江城扫地僧第9章 / 60

第9章 老梁的线索

周日中午。 陈默正在后厨煮面,前厅传来一声熟悉的"嗯"。 他不用抬头就知道是谁。 梁远征。 老人今天没穿军装——还是上次那件军绿色的外套,头发花白,脸上那道从左眉梢到颧骨的淡疤,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他在最靠里的那张桌子前坐下。 陈默端着一碗面走出来。 "老规矩?" "嗯。" 陈默回到后厨,又端出一碗面——清汤面,不加葱。 他把面放在梁远征面前。 梁远征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面。 嚼了两下,停了。 "陈老板。" "嗯。" "你这面——" "嗯。" "我吃了三次了。"梁远征说,"每次吃,都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第一次吃——我吃出了'心静'。" "第二次吃——我吃出了'时光'。" "第三次吃——" 梁远征放下筷子,看着陈默。 "我吃出了'杀意'。" 陈默的表情没变。 "老梁——你这话,过了。" "我没过。"梁远征说,"陈老板,你今天这碗面——是给我做的。" "嗯。" "但这碗面——不是你平时做的。" "为什么?" "因为你心里有事。"梁远征说,"揉面的人心里有事,揉出来的面就不一样。" 陈默没说话。 "我年轻的时候——"梁远征说,"有个老班长,揉了一辈子的面。他教过我一句话——'面是揉给自己的,不是揉给别人的'。" "嗯。" "陈老板——你心里有事。" 陈默笑了——苦笑。 "老梁。" "嗯。" "你说得对。我心里有事。" 他坐到了梁远征对面。 "昨天——我去学校了。" 梁远征的眼神变了一下。 "见赵四海了?" "嗯。" "他——" "我跟他说了几句话。"陈默说,"我告诉他——别让他家的司机再靠近我女儿。" "他怎么说?" "他没说。" "他——认了?" "他——没认。" 陈默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但他——记住了。" 梁远征沉默了一会儿。 "陈老板。" "嗯。" "赵四海是化劲。他在江城——算一号人物。但他这个人——其实不坏。" "嗯。" "他当年——也是个苦出身。从小练武,练了三十年才到化劲。他做事——不算太黑。" "嗯。" "但你昨天跟他说的那番话——"梁远征说,"他不会就这么算了。" "我知道。" "他会——" "他会查我。"陈默说,"他会派人查我——查我的过去,查我的来历,查我的底细。" "嗯。" "然后他会发现——"陈默笑了一下,"查不到。" 梁远征看着他。 "陈老板。" "嗯。" "你的过去——查不到吗?" "查不到。"陈默说,"我父亲二十年前就把我的档案——销了。" 梁远征的眼神动了一下。 "你父亲——" "我父亲——"陈默说,"他是江南陈家的家主。" 梁远征的手停住了。 "江南陈家——" "二十年前被灭门的那个陈家。"陈默说,"我父亲——是最后一个死的。" 面馆里安静了。 梁远征看着陈默。 "陈老板——" "老梁。" "嗯。" "这件事——我本不该告诉你。"陈默说,"但你是郑远图的父亲的战友。你帮了我很多。" "嗯。" "我告诉你——是想让你知道——" 陈默顿了顿。 "我欠你一个真相。" 梁远征沉默了很久。 "陈老板——" "嗯。" "二十年前——陈家被灭门的事——我也查过。" "嗯。" "我查了十五年。" "查到了什么?" "查到了一些——边角。"梁远征说,"但核心的——我查不到。" "查不到什么?" "查不到——谁动的手。"梁远征说,"但我查到——动手的人——不是普通的杀手。" "嗯。" "是——内劲以上的高手。"梁远征说,"而且不止一个。" "几个?" "至少七个。" 陈默的手微微握紧了一下。 "七个内劲以上的高手——"梁远征说,"联手灭一个家族。在整个华夏——能做到这件事的——" "不超过五个势力。" 梁远征点了点头。 "但我查了十五年——"他说,"那五个势力,没有一个跟陈家有过节。" "那——" "所以我想——"梁远征说,"动手的人——可能不在那五个势力里。" "在哪儿?" "在——"梁远征说,"隐世宗门里。" 陈默沉默了。 "老梁。" "嗯。" "你说的那个隐世宗门——" "我查到了一些线索。"梁远征说,"但只是线索。" "什么线索?" "孙伯言——"梁远征说,"是那个宗门在外面的——白手套。" "嗯。" "城南那栋别墅——是孙伯言的。但那栋别墅——" "是那个宗门的联络点。" 梁远征点了点头。 "我那个老战友——帮我查了一下——那栋别墅最近进出的人。" "都是什么人?" "大部分——是普通的商人、政客。" "但有几个——"梁远征压低声音,"不是普通人。" "什么人?" "我认出来了——其中一个,是三十年前——曾经在江南陈家做过客卿的人。" 陈默的眼神变了。 "他叫什么?" "叫——"梁远征说,"周延。" 陈默的手微微颤了一下。 "周延——"他喃喃道,"他还活着。" "你认识?" "他——"陈默说,"我父亲——救过他的命。" 梁远征愣住了。 "三十年前——"陈默说,"周延是我父亲的结拜兄弟。他在陈家做了十年客卿。" "后来呢?" "后来——他离开了。"陈默说,"我父亲让他走的。" "为什么?" "因为——"陈默说,"他发现周延——在外面偷偷练一种邪功。" "什么邪功?" "血祭功。"陈默说,"需要用活人的精血来修炼。" 梁远征的脸色变了。 "你父亲——怎么处理的?" "我父亲——劝他。"陈默说,"我父亲说,'你的天赋,已经到了化劲。再往上——不是不能用邪功,是不能用这种邪功。这种功法,会让你坠入魔道'。" "周延呢?" "他——没听。"陈默说,"他说,'我已经练了十年了,再让我回头,不可能了'。" "所以——" "所以我父亲——把他赶走了。"陈默说,"我父亲说,'陈家——不留心术不正的人'。" 梁远征沉默了很久。 "陈老板。" "嗯。" "周延——现在在——" "他应该就是那个宗门的——"陈默说,"台面上的高手。" "什么境界?" "三十年前——他是化劲中期。"陈默说,"如果他这三十年一直练那个血祭功——" "那他——" "现在——至少是化劲巅峰。" 梁远征的脸色变了。 "甚至——"陈默说,"有可能——已经摸到了先天的门槛。" 梁远征倒吸一口凉气。 先天—— 在华夏整个古武界,先天高手不超过三十人。 而周延——有可能是其中之一。 "陈老板——" "老梁。" "嗯。" "我刚才说的这些——"陈默说,"你不要告诉任何人。" "为什么?" "因为——"陈默说,"如果周延知道我在查他——" 他顿了顿。 "他不会让我活过今晚。" 梁远征看着他。 "陈老板——你——到底是什么境界?" 陈默笑了一下。 "老梁。" "嗯。" "我就是个开面馆的。" 梁远征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也笑了。 "陈老板——" "嗯。" "你这个人——" "嗯。" "我梁远征——这辈子——就服过两个人。" "哪两个?" "一个是我当年的老班长。"梁远征说,"另一个——" 他站起来,朝陈默深深地鞠了一躬。 "就是你。" 陈默看着他,没有躲闪。 "老梁。" "嗯。" "你——可以走了。" "嗯。" "但你记住——"陈默说,"今天我跟你说的这些话——烂在肚子里。" "我知道。" "包括——不要告诉郑远图。" "为什么?" "因为——"陈默说,"郑远图——是我想保护的人之一。" 梁远征点了点头。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陈默。 "陈老板。" "嗯。" "有一件事——我想告诉你。" "说。" "城南那栋别墅——"梁远征说,"我那个老战友——查到了一些——别的线索。" "什么线索?" "那栋别墅——最近——有一个人——进去了。" "谁?" "龙五。" 陈默的眉头动了一下。 龙五——地下拳场老板。消息灵通。江城地下世界的"情报中心"。 "他——"陈默说,"他跟孙伯言——" "不是一路人。"梁远征说,"龙五——是生意人。他谁的账都不买,谁的钱都赚。但他——消息灵通。" "嗯。" "他进了那栋别墅——"梁远征说,"可能是——孙伯言请他帮忙查什么人。" "查谁?" "查——"梁远征说,"一个'二十年前应该死了'的人。" 陈默的眼神变了一瞬。 "龙五——他会不会——" "他——"梁远征说,"应该已经查到了。" "查到了什么?" "查到了——"梁远征说,"那个'二十年前应该死了'的人——开了一家面馆。" 陈默沉默了很久。 "老梁。" "嗯。" "龙五——这个人——" "你不能动他。"梁远征说,"他在江城——关系网很复杂。你动他——会引起很多麻烦。" "我知道。" "但你——"梁远征说,"你得防着他。" "嗯。" "他——"梁远征说,"他是条鲨鱼。他闻到血腥味就会过来。" 陈默点了点头。 "老梁。"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嗯。" "你——"陈默说,"回去吧。" "嗯。" "路上小心。" 梁远征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之后,面馆里安静了下来。 陈默坐在那里,看着桌面上的两碗面——一碗自己的,一碗梁远征的。 梁远征那碗面——他没吃完。 还剩下一半的面和半碗汤。 陈默把梁远征那碗面端起来,看了一眼。 然后他把面倒进了垃圾桶。 他拿起抹布,把那碗洗干净,擦干,放回碗柜。 然后他从碗柜最里面,拿出那个清代的紫砂壶,泡了一壶茶。 他一个人,坐在吧台后面,慢慢地喝。 他在想龙五。 龙五——江城地下拳场老板。化劲初期。手下有几十号人。他的情报网遍布江城每一个角落——官场、商场、古武界,他都有眼线。 这种人不站队——谁强他帮谁。 但他有一种"职业习惯"——任何跟他做生意的人,他都要先查清对方的底细。 孙伯言请他查"二十年前应该死了的人"—— 那他一定会查。 查到陈默——只是时间问题。 陈默喝了一口茶。 茶汤已经凉了。 但他喝得很慢。 他在想一件事—— 如果龙五查到了他的底细—— 他会怎么做? 陈默不知道。 但他知道——江城的水——越来越深了。 --- *(第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