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周延
陈默没有去城南别墅。
他沿着梧桐街往南走，过了两条街，拐进了一条小巷。
小巷的尽头是一座废弃的工厂——江城老纺织厂，十年前就停产了。
工厂的大门已经锈了，围墙上长满了杂草。
陈默推开虚掩的铁门，走了进去。
工厂的院子里杂草丛生，几棵老槐树歪歪斜斜地长着。厂房的外墙塌了一半，露出里面生锈的机器。
陈默穿过院子，走到厂房的正中央。
厂房里很空旷。阳光从塌了的屋顶漏下来，照在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
陈默停下脚步。
"出来吧。"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厂房里很清晰。
没有人。
"周延。"
"我知道你在这里。"
厂房里静了几秒。
然后，从厂房的阴影里，走出一个人。
五十来岁，身材高大，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头发花白，眼睛是红的。
周延。
"你——"周延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你昨晚派来的那三个人——"陈默说，"他们的呼吸声告诉我了。"
"呼吸声？"
"他们每走一步都要调整呼吸——这是'血祭功'的副作用。"陈默说，"他们练血祭功不到十年——功力不够——走路的时候压不住。"
周延的眼神变了。
"你——"
"血祭功——"陈默说，"走的时候，左脚比右脚重一点。"
"你的三个弟子——都是这样。"
"他们走到后巷的时候——我从门缝里看到的。"
周延的脸色沉了下来。
"陈默——"
"嗯。"
"你——比我想象的——强。"
"嗯。"
"但——"周延说，"你今天来找我——是送死。"
陈默笑了。
"周延。"
"嗯。"
"三十年前——我父亲赶你走的时候——"陈默说，"你是什么境界？"
"化劲中期。"
"三十年过去了——"陈默说，"你到了什么境界？"
"化劲巅峰。"周延说，"差一步——先天。"
"差一步——"陈默说，"就是差。"
周延的眼神变了。
"你——什么意思？"
"我父亲当年——"陈默说，"是化劲后期。"
"嗯。"
"他——一辈子——都没有踏进先天。"
"嗯。"
"你——"陈默说，"用血祭功——三十年——也只是化劲巅峰。"
"为什么？"
周延的脸色彻底变了。
"因为——"陈默说，"血祭功——是邪功。"
"邪功——练得越深——反噬越大。"
"你——现在——每走一步——都在反噬。"
"你——左脚——是不是——比右脚——冷？"
周延愣住了。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脚。
他——练了三十年的血祭功——左脚——确实——比右脚——冷。
但这件事——他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你——"周延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我父亲——"陈默说，"他——也会血祭功。"
周延愣住了。
"你——"
"我父亲——年轻的时候——"陈默说，"他——也练过血祭功。"
"他练了三年——然后停了。"
"为什么？"
"因为——"陈默说，"他发现——再练下去——他会变成一个——怪物。"
"他——把血祭功——废了。"
"他——用了十年——才把血祭功的反噬——压下去。"
"但——他留下了后遗症。"
"他的左脚——比右脚——冷。"
"他——一辈子——都没有踏进先天。"
陈默看着周延。
"周延。"
"嗯。"
"你——练了三十年。"
"你——比他还严重。"
"你——这辈子——都进不了先天。"
周延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的眼睛——更红了。
"陈默——"
"嗯。"
"你——今天——是来——教训我的？"
"不是。"陈默说，"我今天——是来——送你一句话。"
"什么话？"
"回去。"
"回去？"
"回去——告诉你背后的人——"陈默说，"沧浪诀——不是他能拿走的。"
"陈默——"
"嗯。"
"你以为——你能挡住我？"
陈默看着他。
"周延。"
"嗯。"
"三十年前——我父亲——一个人——挡住了你们七个人。"
"嗯。"
"今天——"
陈默——朝前——走了一步。
就一步。
但这一步——让周延——后退了一步。
因为——
陈默这一步——
他身上——突然——释放出了——一股——气。
那股气——
不是——杀气。
不是——煞气。
是——一种——
周延——从来没有——见过的——气。
像是——大海。
像是——你站在——海边——看到——无边无际的水。
像是——你跳进水里——发现——水——深得——看不到底。
像是——水底——有一条——巨鲸——在沉睡。
周延——的脸色——变了。
他——感觉到了。
他——这辈子——都没有——感觉过——的——东西。
他——
打不过——陈默。
"你——"周延看着他，"你——到底是什么——境界？"
陈默——看着他。
"周延。"
"嗯。"
"我父亲——一辈子——没有踏进先天。"
"嗯。"
"但我——"
陈默——又——走了一步。
这一步——
周延——直接——退了——两步。
"我——三十岁——就——踏进去了。"
周延的——脸色——彻底——白了。
先天。
陈默——是——先天。
而且——从他——身上的气——来看——
不是——刚入先天。
是——先天——后期。
甚至——是——先天——巅峰。
周延——化劲——巅峰——打——先天——后期——
没有——任何——胜算。
"陈默——"
"嗯。"
"你——"
"我——"陈默说，"我——今天——不杀你。"
"为什么？"
"因为——"陈默说，"你——还没有——越线。"
"越线？"
"果果——"陈默说，"你——没有——碰她。"
"所以——你——还有——命——回去。"
周延——看着他。
"陈默——"
"嗯。"
"你——真的——以为——你——一个人——能挡住——我们？"
陈默——笑了。
"周延。"
"嗯。"
"你——回去——告诉——你背后的人——"
"我——不挡——你们。"
"我只——做——一件事。"
"什么事？"
"谁——碰——果果——"
"我——就——杀——谁。"
周延——愣住了。
"你——"
"我——"陈默说，"我——这辈子——只——在乎——一个人。"
"她——就是——果果。"
"你们——要沧浪诀——可以。"
"来——拿。"
"但——"
陈默——的——眼睛——眯了——一下。
"你们——要是——在——拿沧浪诀——的——时候——"
"伤到了——果果——"
"我——就让——你们——所有——人——"
"陪——她——一起——死。"
周延——看着——他。
周延——练了——五十年——的——拳。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种——眼神。
这种——眼神——
不是——杀意。
不是——疯狂。
是——
一种——"我——说——到——做到"——的——平静。
周延——退了——一步。
"陈默——"
"嗯。"
"你——赢——了。"
陈默——看着他。
"我——今天——来——不是——来——赢——的。"
"那——你——来——做什么？"
"我——来——告诉你——"
陈默——转身——朝——厂房——门口——走去。
"回去——告诉——你背后的人——"
"我——陈默——"
"不想——跟——你们——为敌。"
"但——你们——要是——非要——为敌——"
"我——就——奉陪——到底。"
他——推开——厂房的——门——
阳光——涌进来。
他——走进了——阳光里。
周延——站在——厂房——里——
看着——陈默——的——背影——
消失——在——阳光里。
他——的——手——在——抖。
他——练了——五十年——的——拳。
他——从来——没有——抖过。
但——今天——
他——抖了。
他——转身——朝——厂房——的——后面——走去。
那里——有一辆——黑色的——车——在——等他。
他——上了车。
"周师——"司机——问。
"回去。"
"回——哪儿？"
"回——山上。"
司机——发动了——车。
车——开出了——废弃——的——工厂。
周延——坐在——后座——
他——的——手——还在——抖。
他——想起了——三十年前——
他——在——陈家——做——客卿——的——时候——
陈默——还——是——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
他——当时——觉得——那个——年轻人——
"根骨不错——但太软——成不了大器"。
但——三十年——过去了——
那个——他——以为——"成不了大器"——的——年轻人——
已经——是——先天——后期。
而他——周延——
练了——三十年——的——血祭功——
还是——化劲——巅峰。
"三十年——"
周延——喃喃道。
"我——输给——了——时间。"
车——往——城外——开去。
陈默——站在——废弃——的——工厂——门口——
看着——那辆——黑色——的——车——
消失——在——远处——的——公路上。
他——从——布袋——里——拿出——那根——枣木——擀面杖。
他——握着——擀面杖——的——中间——
看——了——很久。
"爸——"
他——很轻——很轻——说。
"我——今天——没有——给——你——丢人。"
他——把——擀面杖——放回——布袋——里。
他——转身——朝——城里——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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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