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果果的生日
周三。
是陈果果十八岁的生日。
陈默四点起床。和面，醒面，熬汤。
但今天他多做了一件事——他从冰箱里拿出一块排骨，开始炖。
排骨是他前天晚上专门去菜市场挑的——肋排，肉厚，骨头小，炖出来汤鲜。
他在厨房里忙了一上午。
十一点，午高峰开始之前，他把面馆门口贴了一张纸条——"今日午间休息，晚高峰正常营业"。
老王看到那张纸条，嗑着瓜子凑过来。
"老陈——今天怎么又休息？"
"今天果果生日。"
"哦——"老王笑了，"我忘了。果果今天十八了吧？"
"嗯。"
"十八岁——是大人了。"老王说，"你准备给她怎么过？"
"在家吃顿饭。"
"在家吃？"老王有些失望，"你也不带她去外面吃一顿？"
"她不喜欢外面。"
"她不喜欢？"
"嗯。她说她喜欢在家吃。"
老王看着陈默。
"老陈——你这爹当的——真是——"他嗑了一颗瓜子，"你就不想给她一个惊喜？"
"惊喜？"
"比如——"老王说，"你偷偷给她准备个生日蛋糕？"
陈默愣了一下。
"蛋糕？"
"你——不会连蛋糕都没买吧？"
陈默没说话。
老王笑了——笑得很厉害。
"老陈——你——你——你——"老王笑得前仰后合，"你这个人——能打——能扛——能开面馆——但你——连蛋糕都不会买？"
"我——"
"你别说了。"老王把瓜子揣进口袋里，"你看着面馆，我去买。"
"老王——"
"你别跟我客气。"老王说，"果果叫我一声'王爷爷'，我给她买个蛋糕怎么了？"
"那——"
"你把钱给我。"老王伸出手，"我帮你买。"
陈默从口袋里掏出一百块钱，递给老王。
"够不够？"
"够。"老王说，"买个小的，再买几根蜡烛。十八岁，十八根蜡烛。"
"嗯。"
老王接过钱，转身就走了。
陈默看着他的背影，笑了。
"老王——"
"嗯？"
"买大一点的。"
老王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行——"
他挥了挥手。
"我知道了——你要给果果过十八岁，要大蛋糕。"
"嗯。"
"还要什么？"
"再买——几根蜡烛。"
"几根？"
"二十根。"
"二十根？"老王有些意外，"十八岁不是十八根吗？"
"二十根。"陈默说，"十八根给果果。两根——"
他顿了顿。
"两根给我爸妈。"
老王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笑得很暖。
"老陈——"
"嗯。"
"你——"
"嗯。"
"你——真是个——好儿子。"
他转身，走了。
陈默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他笑了一下。
然后他转身进了面馆，继续炖排骨。
---
下午五点。
陈果果放学回来了。
她一进门就闻到了排骨的香味。
"爸——你今天做排骨了？"
"嗯。"
"你——你不是说——周末才做吗？"
"今天——想做。"
陈果果笑了一下——笑得有点狡黠。
"爸——"
"嗯。"
"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忘了什么？"
"你——是不是——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
陈默看了她一眼。
"今天——是你生日。"
陈果果有些意外。
"爸——你——你记得？"
"我自己的女儿——我怎么会不记得。"
"那——你——"
"我——"陈默说，"我给你炖了排骨。"
"就——就排骨？"
"嗯。"
"没——没别的了？"
陈默看着她。
"你——想要什么？"
陈果果的嘴巴撅起来了。
"我——我十八岁——"
"嗯。"
"我十八岁——你就——给我炖排骨？"
"嗯。"
"我——我同学过十八岁——都是去——KTV——送花——送礼物——"
"你——也想去？"
陈果果的表情——僵了一下。
她本来——想说"想"——但——看到陈默的眼神——她把话咽回去了。
"我——我——"
"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我——"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敲门声。
"老陈——开门——蛋糕买回来了——"
是老王的声音。
陈默走过去开门。
老王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一个大蛋糕。
蛋糕是两层——上面一层是粉色的——下面一层是白色的——上面用奶油写着——"果果十八岁生日快乐"。
老王把蛋糕递给陈默。
"给——"
"谢了。"
"不用谢。"老王说，"我还买了蜡烛。二十根。"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二十根细细的彩色蜡烛。
陈默接过塑料袋。
"多少钱？"
"一百二。"
陈默从口袋里掏出两百块钱，递给老王。
"老陈——多了——"
"拿着。"
"这——"
"拿着。"
老王看了他一眼，没再推辞。
"那——我去你那儿坐坐？"
"行。进来。"
老王进了面馆。
他一进门——就看到了陈果果——站在那里——愣着。
"果果——"老王笑了，"生日快乐。"
"王爷爷——"
"这是你爸让我帮你买的。"老王说，"他说——要给你一个惊喜。"
陈果果——转头看向陈默。
陈默站在那里——手里捧着大蛋糕——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睛里有一种很温柔的光。
"爸——"
"嗯。"
"你——你不是——忘了——"
"我没忘。"
"那——你刚才——"
"我刚才——是——在逗你。"
陈果果愣了。
然后她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爸——你——你——"
"你——刚才——说想去KTV——"陈默说，"我本来想说——那就去——"
"但是——"
"但是——"
"但是——"陈默笑了，"我后来想想——还是在家吃——踏实。"
"爸——你——"
"过来——"陈默说，"吃蛋糕。"
陈果果走过去——抱住陈默——抱得很紧。
"爸——"
"嗯。"
"你——是——世界上——最好的爸爸。"
陈默——拍了拍——她的头。
"别哭——"
"我没哭。"
"你——眼睛——红了。"
"我——我是——高兴——"
老王站在旁边——看着他们父女俩。
他——嗑——了一颗——瓜子。
"老陈——"
"嗯。"
"你——这个人——"
"嗯。"
"你——这个人——"老王说，"硬起来——比谁都硬——软起来——比谁都软。"
陈默看了他一眼。
"老王——"
"嗯。"
"你——能不能——别嗑瓜子了？"
"这是喜事——嗑瓜子——喜庆。"
陈默没再说什么。
他把蛋糕放在桌上。
周姐也来了——是闻到了排骨香味过来的。
"哎哟——果果生日啊——"周姐说，"老陈——你怎么不早说——我连礼物都没带——"
"不用带——"
"那怎么行——"周姐从口袋里掏出五十块钱，"给果果——让她自己买点喜欢的——"
陈果果——连忙摆手——"周姨——不用——"
"拿着——"周姐说，"你周姨的心意——你要是不收——就是看不起你周姨——"
陈果果——看了看陈默。
陈默点了点头。
陈果果——接过那五十块钱。
"谢谢周姨。"
"哎——这才对——"
周姐走到桌前——看了一眼蛋糕。
"哎呀——这么大的蛋糕——老陈——你——"
"老王买的。"
"老王买的？"周姐看了一眼老王，"老王——你——你怎么会买蛋糕？"
"老陈让我买的——"
"老陈让你买的——"
周姐看了一眼陈默——又看了一眼老王。
她笑了。
"你们两个——"
"嗯。"
"你们两个——还真是——"
她没说完——但她笑得——很暖。
---
晚上七点。
生日蜡烛——点上了。
二十根蜡烛——插在蛋糕上。
十八根——粉色的——是果果的。
两根——白色的——是陈默父母的。
蜡烛的光——很暖——很柔。
陈果果看着那些蜡烛——眼睛红了。
"爸——"
"嗯。"
"你——为什么要——插两根白色的？"
陈默看着她。
"这两根——是给你爷爷奶奶的。"
陈果果愣了一下。
"爸——"
"嗯。"
"你——你把我生日的蜡烛——分了两根——给爷爷奶奶——"
"嗯。"
"为什么？"
陈默想了想。
"因为——今天——你十八岁了。"
"十八岁——是大人了。"
"你——成了大人——他们——也该知道。"
陈果果看着那两根白色的蜡烛。
"爸——"
"嗯。"
"我——能——对着这两根蜡烛——说一句话吗？"
"能。"
陈果果——看着那两根白色的蜡烛。
"爷爷奶奶——"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
"我——是果果。"
"今天——是我十八岁的生日。"
"我——爸爸——开了一家面馆——叫归去来——"
"我——我爸爸——做的面——很好吃——"
"他——他——"
她——看了看陈默。
"他——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爸爸。"
"你们——放心吧。"
"我——会——照顾好他的。"
陈默的眼眶——红了。
但他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他伸出手——摸了摸陈果果的头。
"果果——"
"嗯。"
"许愿吧。"
陈果果点了点头。
她——闭上眼睛——双手合十——许了一个愿。
然后她睁开眼——一口气——把十八根粉色的蜡烛——吹灭了。
但那两根白色的——她没有吹。
她看着那两根白色的蜡烛——看了很久。
"爸——"
"嗯。"
"这两根——我不吹。"
"为什么？"
"因为——"
陈果果说。
"我希望——它们——能——一直亮着。"
"一直——亮到——我——考上大学。"
"到那时候——我再来——吹灭它们。"
陈默看着她。
他——笑了。
这是他今天——笑得最真的一次。
"好——"
"那就——一直亮着。"
他——把那两根白色的蜡烛——从蛋糕上拔下来——重新插好——放到窗台上。
窗台上——那两根白色的蜡烛——在夜色里——轻轻地亮着。
很暖。
---
*（第十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