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幽冥
幽冥是第七天中午到的。
他从一辆黑色的商务车上下来。
四十来岁，身材修长，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他的头发是黑的，脸上的皮肤很白，白到没有一丝血色。
他的眼睛——
陈默后来跟陆老先生说起他的时候说——
他的眼睛——像两潭死水。
没有光，没有温度，没有任何情绪。
你往里面看——看不到底。
他走路的方式——很特别。
每一步——都踩在某个特定的位置上——
像是——在——走——一种——很古老的——步法。
他的气息——
陈默感觉到了——
他的气息——很冷。
是——九幽门——特有的——阴寒之气。
他从车上下来——站在归去来面馆的门口。
他看着那块木匾——
"归去来"三个字——映在他的眼睛里——
没有任何变化。
他推开门——走进了面馆。
---
面馆里没有客人。
陈默坐在吧台后面，面前放着一杯茶。
他看到幽冥走进来——没有起身。
"吃面？"陈默问。
幽冥看着他。
"你——就是——沧浪诀的传人？"
"我——是——开面馆的。"
"我知道你是开面馆的。"幽冥说，"但——你——不只——是——开面馆的。"
"嗯。"
"你——还是——沧浪诀——的——传人。"
"嗯。"
"你——还是——陈家——的——后人。"
"嗯。"
幽冥——朝前——走——了——一步。
"你——知道——我——是——谁？"
"知道。"
"你——知道——我——为——什——么——来？"
"知道。"
"那——你——还——坐——在——这——里？"
陈默——喝——了——一——口——茶。
"因——为——这——是——我——的——面——馆。"
"嗯。"
"我——在——自——己——的——面——馆——里——等——客——人——不——是——很——正——常——吗？"
幽冥——的——眼——神——变——了。
"你——不——怕——死？"
"怕。"
"但——你——还——是——坐——在——这——里？"
"嗯。"
"因——为——如——果——我——跑——了——你——就——会——去——找——果——果。"
幽冥——看——着——他。
"你——很——在——乎——你——女——儿。"
"嗯。"
"所——以——你——宁——愿——自——己——死——也——不——让——她——受——伤？"
"嗯。"
幽冥——沉——默——了——一——下。
"陈——先——生。"
"嗯。"
"我——给——你——一——条——路。"
"什——么——路？"
"交——出——沧——浪——诀。"
"嗯。"
"交——出——沧——浪——诀——我——放——过——你——和——你——女——儿。"
陈默——看——着——他。
"幽——冥。"
"嗯。"
"你——这——条——路——我——不——走。"
幽冥——的——眼——神——变——了。
"你——拒——绝？"
"嗯。"
"你——知——不——知——道——你——拒——绝——的——代——价？"
"知——道。"
"代——价——是——什——么？"
"是——死。"
"嗯。"
"但——你——还——是——拒——绝？"
"嗯。"
幽冥——看——着——他——看——了——很——久。
"陈——先——生。"
"嗯。"
"你——跟——你——父——亲——真——的——很——像。"
"嗯。"
"他——当——年——也——是——这——样——说——话——的。"
"嗯。"
"他——说——'沧——浪——诀——是——陈——家——的——你——们——要——就——来——拿——但——要——拿——就——得——付——出——代——价'。"
"嗯。"
"他——付——出——的——代——价——是——死。"
"嗯。"
"你——也——准——备——好——付——出——这——个——代——价——了？"
陈默——看——着——他。
"幽——冥。"
"嗯。"
"我——不——会——死。"
"嗯。"
"你——也——不——会——拿——走——沧——浪——诀。"
"嗯。"
"因——为——"
陈默——站——起——来——
他——身——上——的——气——开——始——释——放——
那——股——气——
幽——冥——感——觉——到——了——
他——的——脸——色——变——了。
"你——"
"沧——浪——诀——已——经——到——了——先——天——后——期——巅——峰。"
陈——默——说。
"你——呢？"
幽——冥——看——着——他——看——了——很——久。
"陈——先——生。"
"嗯。"
"你——藏——得——真——深。"
"嗯。"
"你——在——江——城——开——了——十——五——年——的——面——馆——整——个——华——夏——古——武——界——都——以——为——你——是——一——个——普——通——人——"
"嗯。"
"但——你——不——是。"
"嗯。"
"你——是——先——天——后——期——巅——峰——跟——我——差——不——多。"
"嗯。"
幽——冥——的——眼——神——变——了——
变——得——更——冷——了。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他——朝——前——走——了——一——步——
他——身——上——的——阴——寒——之——气——开——始——释——放。
整——个——面——馆——的——温——度——突——然——降——了——很——多——
桌——子——上——的——茶——杯——里——的——茶——开——始——结——冰。
陈——默——的——脸——上——没——有——任——何——变——化。
"幽——冥。"
"嗯。"
"你——要——在——这——里——打？"
"你——想——在——哪——里——打？"
"不——想——在——这——里——打。"
"为——什——么？"
"因——为——这——是——我——的——面——馆——打——坏——了——要——修。"
幽——冥——笑——了——
但——他——的——笑——容——很——冷。
"那——你——想——在——哪——里——打？"
"江——城——北——郊——有——一——座——废——弃——的——工——厂——"
"嗯。"
"我——们——去——那——里——打。"
"好。"
两——个——人——走——出——了——面——馆。
面——馆——门——口——
陆——老——先——生——站——在——那——里。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对——襟——外——套——
脚——上——是——黑——色——的——千——层——底——布——鞋。
幽——冥——看——到——他——
脸——色——变——了。
"陆——长——风。"
"幽——冥。"
"你——怎——么——在——这——里？"
"我——在——这——里——等——你。"
"等——我——做——什——么？"
"等——你——送——死。"
幽——冥——的——目——光——骤——然——一——凝——
他——看——了——看——陆——长——风——
又——看——了——看——陈——默。
"两——个——先——天——后——期——巅——峰——？"
"嗯。"
"你——们——两——个——打——我——一——个？"
"不——是——两——个——打——一——个。"
陈——默——说。
"是——你——打——两——个。"
幽——冥——看——着——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陈——先——生。"
"嗯。"
"你——很——卑——鄙。"
"嗯。"
"你——跟——你——父——亲——不——一——样。"
"嗯。"
"你——父——亲——当——年——是——一——个——人——打——七——个。"
"嗯。"
"你——是——两——个——打——一——个。"
"嗯。"
"你——比——你——父——亲——聪——明。"
"嗯。"
"但——你——也——比——你——父——亲——无——耻。"
陈——默——看——着——他。
"幽——冥。"
"嗯。"
"你——说——的——都——对。"
"嗯。"
"但——我——不——在——乎。"
"嗯。"
"我——只——在——乎——一——件——事。"
"什——么——事？"
"果——果——的——安——危。"
幽——冥——的——表——情——逐——渐——冷——了——下——来。
"那——就——废——话——少——说——开——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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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完）*
天没亮透，归去来面馆的门板就一块块卸了下来。陈默昨夜睡得晚，眼底带着倦意，手上的活却一样不落——和面、吊汤、擦桌子。他知道前头的路不好走，可他把该备的都备下了，心里反倒踏实。
与此同时，江城的另一头也有人在暗中活动。老街上的动静被一双双眼睛看在眼里、记在本子上，连面馆里新添的几张生面孔都没漏掉。对方在等时机，等一个能把人一棍子打闷的机会——这张网正在慢慢收紧。
晌午日头暖，梧桐叶的影子铺了半条街。陈默去菜市场走了一圈，鱼摊老板娘多送了他一把小葱，修鞋的老王照例嗑着瓜子跟他换了半天情报。他拎着货往回走，步子慢悠悠的，心里却把这一天的是是非非过了一电影。
暮色降临，长街两侧的铺子陆续上灯。打烊后，陈默坐在门墩上看了一会儿街景。晚归的人踩着灯影回家，谁也不会想到，这条不起眼的老街正被多少人惦记着。戏台早就搭好了，他这个角儿，躲是躲不掉的，那就把戏唱好。
第二天一早，他把要办的事在心里排了个序：先稳住面馆的日常，再摸清对面几路人的底细，果果那头更要护得严实。每一步都得谨慎，这种时候错一步，满盘皆输。
夜里起了风，凉气顺着窗缝往里钻。他把外衣披上，接着在灯下忙活。该准备的准备、该盘算的盘算，时间不等人，都得赶在事情找上门之前理出个头绪。
电话铃忽然响了，把他从思绪里拽了出来。屏幕上是个陌生号码，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你好，请问是哪位？"那头沉默片刻，才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