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陆老先生的最后一课
高考结束后的第三天。
陆老先生来了。
他穿着一件很普通的灰色对襟外套，脚上是一双黑色的千层底布鞋。
他看起来——比上次来的时候——老了一些。
脸上的皱纹——更多了。
头发——全白了。
但——他的眼睛——还是很亮。
他在最靠里的那张桌子前坐下。
陈默——从后厨探出头——看了他一眼。
"陆老先生。"
"陈先生。"
"今天——来——是——吃面？"
"嗯。"
陈默——给他煮了一碗面——清汤面——不加葱。
陆老先生——吃完面——把汤喝干净了。
"陈先生。"
"嗯。"
"我——要——走——了。"
陈默——看着他。
"您——要去哪里？"
"回——九幽山。"
"回——九幽山？"
"嗯。"
"您——不是——九幽门的仇人吗？"
"我是。"
"那——您——为什么——要回去？"
陆老先生——看着窗外。
"陈先生。"
"嗯。"
"我——已经——九十岁了。"
陈默——看着他。
"我——这辈子——做了很多事——有些对——有些错。"
"嗯。"
"我——逃出——九幽门——躲了——二十五年——"
"嗯。"
"我——找到了——您——帮——了——您——"
"嗯。"
"但——我——还——有——一——件——事——没——做。"
"什——么——事？"
"我——要——回——去——见——我——师——父——。"
陈默——看着他。
"您——的——师父？"
"嗯。"
"他——还——活着？"
"活着。"
"他——在——九幽山？"
"在。"
"他——是——什么人？"
陆老先生——看着陈默。
"陈先生。"
"嗯。"
"我——师——父——是——九幽门——的——前——任——门——主。"
陈默——的眼神——变了。
"九幽门的——前任门主？"
"嗯。"
"他——为什么——还——在——九幽山？"
"因——为——他——让——位——给——了——九幽老祖。"
"为——什——么——让——位？"
"因——为——他——不——认——同——九幽老祖——的——做法。"
陈默——看——着——他——看——了——很——久。
"陆老先生。"
"嗯。"
"您——回——去——是——为了——什么？"
"我——要——去——告——诉——我——师——父——我——这——辈——子——做——过——的——所——有——事。"
"嗯。"
"我——要——告——诉——他——我——逃——出——了——九幽门——躲——了——二十——五——年——我——找——到——了——陈——家——的——后——人——我——帮——了——他。"
"嗯。"
"我——还——要——告——诉——他——我——很——久——没——有——回——去——看——他——了。"
"嗯。"
"我——要——回——去——陪——他——。"
陈默——看——着——他——看——了——很——久。
"陆老先生。"
"嗯。"
"您——这——次——回——去——可能——会——有——危——险。"
"我——知——道。"
"九——幽——老——祖——不——会——放——过——您——。"
"我——知——道。"
"但——您——还——是——要——回——去？"
"嗯。"
"为——什——么？"
陆老先生——看着陈默。
"陈先生。"
"嗯。"
"我——这——辈——子——做——了——很——多——错——事。"
"嗯。"
"但——我——有——一——件——事——做——对——了。"
"哪——件——事？"
"找——到——了——您。"
陈默——看着——他——
他——的——眼——神——变——了——
变——得——很——复——杂。
"陆老先生。"
"嗯。"
"您——这——次——回——去——我——帮——不——上——您。"
"我——知——道。"
"您——确——定——要——去？"
"确——定。"
陈默——看——着——他——看——了——很——久。
他——从——吧——台——下——面——拿——出——一——个——很——旧——的——木——盒。
"陆老先生。"
"嗯。"
"这——个——给——您。"
陆老先生——接——过——木——盒——打——开——看——了——看。
木——盒——里——是——一——枚——徽——章——
徽——章——上——是——一——条——鱼——
跟——陈——默——家——传——的——那——条——鱼——一——模——一——样。
"这——是——"
"这——是——陈——家——的——徽——章。"
"嗯。"
"您——当——年——的——那——枚——徽——章——是——我——父——亲——送——给——您——的。"
"嗯。"
"现——在——这——枚——是——我——送——给——您——的。"
陆老先生——看——着——手——里——的——徽——章——看——了——很——久——
他——的——眼——泪——掉——了——下——来。
"陈——先——生。"
"嗯。"
"您——这——个——人——"
"嗯。"
"您——这——个——人——真——是——"
"嗯。"
"真——是——让——人——看——不——透。"
陈默——笑——了。
"陆——老——先——生。"
"嗯。"
"您——这——句——话——跟——我——说——过——很——多——次——了。"
"嗯。"
"但——我——还——是——那——句——话——我——就——是——开——面——馆——的。"
陆老先生——也——笑——了。
他——站——起——来——
朝——陈默——鞠——了——一——躬。
"陈——先——生。"
"嗯。"
"这——辈——子——能——认——识——您——是——我——的——荣——幸。"
陈默——看——着——他——
他——也——鞠——了——一——躬。
"陆——老——先——生。"
"嗯。"
"这——辈——子——能——认——识——您——也——是——我——的——荣——幸。"
陆老先生——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
他——停——下——来——回——头——看——了——陈——默——一——眼。
"陈——先——生。"
"嗯。"
"您——以——后——要——是——有——机——会——来——九——幽——山——"
"嗯。"
"请——来——我——师——父——的——墓——前——看——看。"
陈默——看——着——他——
他——明——白——了。
陆老先生——这——次——回——去——
不——是——回——去——看——他——师——父——
是——回——去——陪——他——师——父——
他——已——经——做——好——了——死——的——打——算。
"陆——老——先——生。"
"嗯。"
"您——要——活——着。"
陆老先生——笑——了。
"陈——先——生。"
"嗯。"
"我——会——尽——力。"
他——推——开——门——走——了。
门——关——上——之——后——
面——馆——里——安——静——了。
陈默——坐——在——吧——台——后——面——
看——着——桌——上——那——个——空——了——的——碗。
他——的——手——在——抖。
但——他——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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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完）*
清晨的归去来面馆照常飘出头汤的香气。陈默昨夜睡得晚，眼下发沉，手上的活计却分毫不乱。他知道前头的路不好走，可该备的他都备下了——真到了那一天，无非是把围裙换成另一副行头。
与此同时，江城的另一头也有人把眼睛睁得大大的。老街上进出面馆的每一张面孔，都有人记在本子上。对方按兵不动，耐心等一个能一击奏效的机会；风暴正在酝酿，收网只是时间问题。
午后的日头穿过梧桐叶子的缝隙，在青石板上洒了一地碎金。陈默去菜市场补货，跟相熟的摊主一一点头寒暄，脚步慢悠悠的。没人看得出这个拎着菜篮的中年人心里不平静——这两天的是是非非，正在他脑子里一遍遍地过。
天黑透了，长街两侧的铺子陆续上灯，只有归去来还亮着暖黄的光。送走最后一桌客人，陈默坐在门墩上歇了片刻，望着满街灯影出神。人生如戏，全靠演技——可他这半辈子最烦演戏，偏偏如今戏约不断。他笑了笑，起身把门板一块块上好。
第二天一早，他把眼下要紧的事在心里列了个单子：哪些人必须防，哪些话不能接，哪些事得赶在前头办。一步一步都得踩实了，这种时候走错半步，前面的辛苦就全打了水漂。
夜里起了风，凉意一阵阵往屋里灌。陈默把外套披上，继续在灯底下忙活。该备的东西一样都不能少，时间不等人，天亮之前必须把所有准备做扎实。
柜台上的手机忽然震了震，打断了他的思路。屏幕上是个陌生号码，他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你好，请问是哪位？"电话那头静了好几秒，才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挂了电话，陈默在柜台后站了很久。这通电话来得蹊跷，说明对方的手已经伸到了离老街不远的地方。原本的打算得推倒重来，他把前后的事重新捋了一遍，想找出一条新的应对道来。
窗外落了雨，雨点噼里啪啦砸在遮阳棚上。他望着玻璃上蜿蜒的水痕，心里的分量比这天色还沉。有些事一旦开头，就没有回头的余地——这一点，他从郑远图跌进面馆那天就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