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夜雨
那天晚上，江城下了一场雨。
不大，是那种绵绵的秋雨。雨丝很细很密，从天上飘下来的时候像是雾。
陈默从学校接回陈果果，父女俩走在梧桐街上，没有打伞。
"爸——下雨了。"
"嗯。"
"我们不打伞吗？"
"雨不大。"陈默说，"打伞——麻烦。"
"但你——会湿的。"
"湿就湿。"陈默说，"反正——回去要洗澡。"
陈果果笑了。
"爸——你怎么这么不爱惜自己？"
"我——"陈默说，"我从小就皮实。"
"皮实？"
"嗯。小时候——下再大的雨——我也不打伞。"
"为什么？"
"因为——"陈默说，"伞——是用来遮雨的。但有时候——雨——也是风景。"
陈果果看着他。
"爸——"
"嗯。"
"你今天——好像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今天——"陈果果说，"好像——特别温柔。"
陈默笑了。
"我——一直都很温柔。"
"不是。"陈果果说，"你今天——比平时——更温柔。"
"是吗？"
"嗯。"陈果果说，"你平时——温柔里——藏着一种——硬。"
"硬？"
"就是——"陈果果想了想，"像是——'你要是惹我——我会发火'的那种——硬。"
"但你今天——"
陈果果看着他。
"你今天——硬——藏得更深了。"
陈默停下脚步。
他看着自己的女儿。
她十八岁了。
她——已经开始懂了。
"果果。"
"嗯。"
"你——"陈默说，"你——观察得很仔细。"
"是吗？"
"嗯。"陈默说，"你——观察得——比你自己以为的——还要仔细。"
陈果果愣了一下。
"爸——"
"嗯。"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陈默看着她。
雨丝在他们之间飘落。
"果果。"
"嗯。"
"爸——"陈默说，"确实——有一些事——没跟你说。"
陈果果的眼睛亮了。
"什么事？"
"但是——"陈默说，"现在——还不能说。"
"为什么？"
"因为——"陈默说，"等爸——准备好了——爸会跟你说。"
"那你什么时候——能准备好？"
陈默想了想。
"等——你高考结束。"
陈果果撇了撇嘴。
"爸——你——能不能——不用高考当借口——"
"不是借口。"陈默说，"是真的。"
"为什么——要等我高考结束？"
陈默看着她。
"因为——"陈默说，"有些事——你知道了——会分心。"
"分心——"
"高考——是你人生中——最重要的事之一。"陈默说，"我不想——让你分心。"
"但是——"
"果果。"
"嗯。"
"你——信爸吗？"
陈果果看着他。
她看着他的眼睛。
她那双眼睛——跟他父亲一样——藏着很多东西。
但她——看懂了。
"爸——"
"嗯。"
"我信你。"
陈默的眼眶——红了一下。
但他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他伸出手，摸了摸陈果果的头。
"走——回去洗澡。"
"嗯。"
父女俩继续往前走。
雨丝——还是那么细那么密。
但陈果果觉得——她爸——刚才——好像——在抖。
"爸——"
"嗯。"
"你——冷吗？"
"不冷。"
"那——你为什么——在抖？"
陈默笑了一下。
"果果。"
"嗯。"
"你——以后——会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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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面馆，陈默让陈果果先去洗澡。
他自己——站在厨房里。
他从角落里——拿出那根枣木擀面杖。
他握着擀面杖的中间——
看了一眼窗外。
窗外——雨还在下。
梧桐树的叶子——在雨里——轻轻晃动。
陈默看着那些叶子。
他想起了三十年前——
他在陈家练功的时候——
他父亲——也是这样——站在窗边——看梧桐树。
他父亲——跟他说——
"阿默——"
"嗯。"
"你——以后——开面馆——"
"嗯。"
"面馆——就开在——有梧桐树的地方。"
"为什么？"
"因为——"他父亲说，"梧桐树——最养心。"
"它——一年四季——都在。"
"春天——发芽。"
"夏天——遮阴。"
"秋天——落叶。"
"冬天——光秃秃的——但根还在。"
"它——不张扬——但——一直都在。"
陈默站在窗边——
听着雨声——
想起了他父亲的话。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擀面杖。
"爸——"
"他们——要来我们家了。"
"但你放心——"
"我不会——让他们——碰到果果。"
他把擀面杖放回角落。
然后他从厨房的柜子里——拿出一个小小的木盒。
木盒很旧——是红木做的——雕着精致的花纹。
他把木盒打开。
木盒里——是一枚很小的——徽章。
徽章的图案——是一条鱼。
跟玉佩上的鱼——一模一样。
但这枚徽章——是铜的——不是玉的。
这枚徽章——是陈家——弟子——的信物。
陈默把徽章放在桌上。
他看着那枚徽章——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两声——对方接了。
"老梁。"
"嗯。"
"今晚——周延——来找我了。"
"什么？！"梁远征的声音急了，"他——"
"他没动手。"陈默说，"只是——打了个照面。"
"他——"
"他告诉我——下一次——不会在校门口。"
"下一次——他会——在我家里。"
梁远征沉默了很久。
"陈老板——"
"嗯。"
"你——需要我做什么？"
陈默笑了一下。
"老梁。"
"嗯。"
"你——帮不了我。"
"陈老板——"
"老梁。"陈默说，"周延——是化劲巅峰。"
"嗯。"
"你——是普通人。"
"我知道——"
"所以——"陈默说，"这件事——你帮不了。"
"那——我能做什么？"
陈默想了想。
"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你——帮我看着果果。"
"嗯。"
"她——每天——七点四十出门——晚上八点二十回家。"
"嗯。"
"她——每天——会经过——那条梧桐街——还有——江城一中。"
"嗯。"
"你——"
陈默的声音——变轻了。
"你——帮我看着她——"
"不要——让她——出事。"
"我——"梁远征说，"我会的。"
"老梁。"
"嗯。"
"谢谢你。"
"陈老板——"
"嗯。"
"你——今晚——能应付吗？"
"能。"陈默说，"今晚——他不会来。"
"为什么？"
"因为他——"陈默说，"他今天——是来看我的。"
"看完了——他——回去汇报。"
"汇报完了——他们——才会动手。"
"这个过程——至少需要——两天。"
梁远征沉默了很久。
"陈老板——"
"嗯。"
"你——真的——能应付吗？"
陈默笑了。
"老梁。"
"嗯。"
"我父亲——当年——一个人——挡住了他们七个人。"
"我——为什么——挡不住？"
梁远征的声音——有些哽咽。
"陈老板——"
"嗯。"
"你——"
"老梁。"陈默说，"你——早点休息。"
"陈老板——"
"挂了。"
陈默挂了电话。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
然后他——把那枚铜徽章——放回木盒——把木盒放回柜子里。
他关了厨房的灯。
他走到二楼——
陈果果的房间——灯已经关了。
陈默站在她房间门口——听了一会儿。
她在里面——睡着了。
他轻手轻脚地——走到她床边——给她盖了盖被子。
"果果——"
他很轻很轻地说。
"爸爸——会保护你的。"
他转身——走出了她的房间。
他回到自己的房间——
他坐在床边——
看着窗外的雨。
雨——越下越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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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
陈默没有睡。
他坐在床边——
闭着眼睛——
调整呼吸。
他在——蓄气。
他要把——沧浪诀——调整到——最高的状态。
他要在——接下来的——每一场战斗中——
不让——任何人——伤害——果果。
雨——一直下。
一直下到第二天——凌晨。
凌晨四点——
雨停了。
陈默睁开眼睛。
他站起来——
走到厨房——
开始揉面。
揉面——
熬汤——
切配菜。
这些事——他做了十五年——闭着眼——都不会出错。
但今天——
他揉面——揉得比平时——更慢。
更——稳。
他在等。
等——周延——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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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