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旧敌
赵天雄离开后,陈默并没有立刻行动。
他依旧每天凌晨四点起床和面,卖完一百碗就关门。街坊邻居们照常来来往往,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陈默知道,一切都已经不一样了。
赵天雄的出现,意味着二十年前的那件事终于还是找到了他。
那天晚上,陈默坐在面馆的角落里,翻看着赵天雄留下的名片。名片上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个电话号码,没有其他任何信息。
"赵天雄……"陈默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他对这个名字没有任何印象。二十年前,他在江南陈家的时候,从未听说过这个人。
但赵天雄说,他找了他三年。
这意味着,对方已经追踪了他很久。
陈默放下名片,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夜色。老城区的街道上,路灯昏黄,梧桐树的影子在风中摇曳。
他想起了一件事。
十五年前,他隐姓埋名来到江城的时候,曾经遇到过一个人。那个人告诉他,江南陈家的灭门案并非简单的仇杀,而是涉及到一场更大的阴谋。
"有人不想让这件事被揭开。"那个人当时是这样说的。
陈默一直以为,那个人只是随口说说。但现在看来,事情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他决定主动出击。
第二天一早,陈默没有像往常一样去和面,而是拨通了名片上的电话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对面接了起来。
"喂?"赵天雄的声音传来。
"我是陈默。"陈默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你想通了?"赵天雄问道。
"我想问你几个问题。"陈默说,"二十年前,江南陈家的灭门案,到底是怎么回事?"
赵天雄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说了一句:
"你确定要听?"
陈默深吸了一口气。
"确定。"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轻微的动静,像是有人在整理东西。然后赵天雄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低沉:
"今晚八点,江城老城区,清河茶馆。我等你。记住,不要带任何人。"
电话挂断了。
陈默放下手机,走到厨房,看着案板上已经和好的一团面。面团的质感绵软而有弹性,这是他二十年来每日练习的成果。每一根面条的粗细他都了如指掌,就像他对自己身体的掌控一样精准。
但今天,他没有和面。
他解下围裙,换上了一件深色的夹克。镜子里的自己,还是那个平凡的中年大叔模样——头发花白,眼角有皱纹,身材中等偏瘦。没有任何人会将他与二十年前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扫地僧"联系起来。
陈默从灶台下面取出一个布袋,打开,里面是一根磨得发亮的擀面杖。他将擀面杖在手中掂了掂,感受那熟悉的重量和平衡感。
"二十年没用过了。"他低声自语。
他拿起擀面杖,走向门口。走到一半,又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从墙角的架子上取下一瓶老陈醋,放进围裙口袋里。
这瓶醋,是他从江南带出来的。当年灭门之夜,他用这根擀面杖和这瓶醋击退了十二个杀手。醋泼入眼睛,擀面杖击中要害,一套组合拳干脆利落。
陈默关上门,锁好。
"归去来"的牌子在门上轻轻摇晃,在风中发出细微的声响。
他沿着老街往北走,步伐不快不慢。街边的店铺陆续开门,卖早点的、送报纸的、遛狗的,一切都显得那么平常。
没有人知道,一个隐藏了二十年的传奇,此刻正走在去赴约的路上。
清河茶馆位于老城区的一条僻静小巷里,是江城少有的几家老字号茶馆之一。据说这里的老板是个隐退的武术家,茶馆里不定期会有高手来品茗论道。
陈默推开茶馆的木门,门上的铜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茶馆内光线昏暗,只有几盏纸灯笼散发着昏黄的光。空气中弥漫着茶香和陈旧木头的味道。
赵天雄坐在最里面的包间里,面前摆着一壶茶和两个茶杯。看到陈默进来,他站起身,微微躬身。
"陈师傅,请坐。"
陈默没有说话,径直走到桌前坐下。
赵天雄给他倒了一杯茶。茶色金黄,香气扑鼻。
"这是什么茶?"陈默问。
"明前龙井。"赵天雄说,"我特意让人从杭州带来的。"
陈默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茶汤入口微苦,回甘悠长。
"你说吧。"
赵天雄点了点头,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二十年前,江南陈家并不是被普通的仇家灭门的。"他缓缓开口,"那场灭门案的幕后黑手,是一个名为'影门'的组织。"
陈默的瞳孔微微收缩。
影门。他听说过这个名字。在军区的时候,曾经有人提起过这个存在于暗处的神秘组织。但没有人知道他们的真正来历和目的。
"影门是什么?"陈默问。
赵天雄沉默了片刻,然后从怀中取出一张泛黄的照片,推到陈默面前。照片上是一群穿着古武术服的人,站在一座古宅前。陈默一眼就认出了那座宅子——那是江南陈家的祖宅。
"这就是当年的陈家。"赵天雄说,"影门在二十年前的一次行动中,与陈家发生了冲突。陈家的祖传功法《沧浪诀》,成了双方争夺的焦点。"
《沧浪诀》。
陈默的心中猛地一跳。那是陈家最重要的秘籍,记载着陈家祖先数十年修炼的心得。据说修炼到极致,可以突破人体极限,达到常人难以企及的境界。
"灭门那天晚上,"赵天雄继续说道,"影门派出了七个人。而你,一个人,击退了他们。"
陈默的目光变得幽深。他想起来了。那天晚上,血染红了陈家的大门,火光照亮了半个天空。他在最后一刻带走了当时还年幼的弟弟陈风,然后逃出了火海。
"我的弟弟……"陈默的声音有些沙哑。
"陈风还活着。"赵天雄说,"影门并没有找到他。他一直被一对姓林的夫妇收养,改名叫林默。现在应该和你差不多大了。"
陈默愣住了。
弟弟还活着?
二十年来,他一直以为弟弟已经死在了那场大火中。他每天活在悔恨和痛苦之中,觉得自己没能保护好家人。
"你要找影门报仇?"赵天雄问。
陈默沉默了很久。
"为什么找我?"他终于问道,"你为什么不远找他们的麻烦,而要找我一个卖面的?"
赵天雄站起身,走到陈默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因为我做不到。"他说,"影门的实力,远超我的想象。我离开影门的时候,他们派出了最强的杀手追杀我。是我拼了半条命才逃出来。"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陈默:
"你是当年唯一击败影门的人。也只有你,才能终结这一切。"
陈默放下了茶杯。
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他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影子。他的表情看不出悲喜,但握拳的手指节已经发白。
"告诉我影门现在的据点在哪里。"
赵天雄笑了。那是他见到陈默以来,第一次露出笑容。
"我就知道,你会答应的。"
天没亮,归去来面馆后屋的闹钟还没响,陈默已经起了身。人有些乏,心气却足——他把围裙一系,照常生火、熬粥、发面。前头的路不会平坦,这他早有准备;开了十几年店,他信一个理儿:火候到了,面自然就熟了。
与此同时,江城的另一头也有人醒着。老街上的动静被几双眼睛一一记下:面馆几点开门、进了什么货、来了哪些客。对方按兵不动,耐心地等一个能一击得手的机会。风暴正在酝酿,只是还差一阵风。
晌午日头暖烘烘的,梧桐叶把影子铺了半条街。陈默去菜市场走了一趟,鱼摊老板娘多搭了他一把小葱,杂货铺的周姐隔着马路喊他晚上去拿鸡蛋。他一路笑着应酬,脚步不紧不慢——谁也看不出,这两天的事正在他心里一遍遍地回放。
暮色四合,长街上的灯次第亮起。打烊之后,陈默搬了条板凳坐在门口,望着街上稀稀落落的行人出神。人生如戏,这话从前听着酸,如今倒品出了滋味——戏台上给什么本子由不得他,可这一折怎么唱,主动权还在自己手里。
第二天一早,他就把要紧事在心里列了个单:面馆的日常不能乱,果果上下学得有人接送,外头那几路试探的人也得一个个回话。每一步都要谨慎,这个节骨眼上错一步,先前的功夫就全打了水漂。
夜里起了风,凉气顺着门缝往里钻。陈默把外套往身上一拢,继续在灯底下忙活。该备的料、该防的人、该想的路数,都得赶在天亮前理出个谱来——时间从来不等人。
电话铃忽然响了,打断了他的思绪。屏幕上是个陌生号码,他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你好,请问是哪位?"那头静了好几秒,才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挂了电话,陈默在柜台后站了很久。这通电话来得不是时候,也来得太是时候——说明对方的手已经伸到老街口了。原本的安排得推倒重来,他把前后的事重新捋了一遍,寻找新的突破口。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噼里啪啦敲在遮阳棚上。他望着玻璃上蜿蜒而下的水痕,心里的分量比这天色还沉。他知道,有些事情一旦开头,就再没有回头的余地。
夜深了,最后一锅汤吊好,明早的头汤面也有了着落。陈默解下围裙,长长舒了口气。人是乏透了,眼神却亮着——明天,多半是个见分晓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