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心跳的声音
四月下旬的一天,沈知夏去做第一次正式产检。
医生说胎儿发育得很好,胎心也很强。仪器在沈知夏的小腹上移动,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像某种细小的钟摆在催促着什么。医生忽然说:"来,让你们听听。"
周屿白屏住呼吸。
那声音一开始很模糊,像远处传来的火车鸣笛,又像是从一口深井里传上来的水滴。渐渐地,它变得清晰了——滴答、滴答、滴答,又快又密,像春天的雨点打在竹叶上,像有人在心底敲着小鼓。
"听到了吗?"医生说,"这是宝宝的心跳。每分钟一百四十多下,很强。"
周屿白站在那儿,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和自己的心跳混在一起的那个滴答声,忽然让他明白了一件事——在这具小小的身体里,已经有另一个生命在活着,在跳动,在成长。而他,从这一刻起,就不再只是他自己了。
"好看吗?"沈知夏轻声问。
"好看。"他点头,喉结动了一下,"特别好看。"
"哪里好看?"
"每一个。"他说,"每一秒都好看。"
从医院回来,周屿白把胎心的录音保存到了手机里。每天晚上,沈知夏躺下睡觉之前,他都要放一遍给她听。
"你为什么这么喜欢听这个?"沈知夏问。
"因为这是我和他——或者说她——第一次见面。"他说,"以后孩子长大了,可能记不住这件事。但我要记住。"
"记住什么?"
"记住我第一次听见他的心跳时,是什么感觉。"周屿白把手机递给她,屏幕上是一条波形图,绿莹莹的,像一条河,"就像那条河——从很远的地方,流到我跟前。"
五月初,沈知夏的身体开始有了变化。
最明显的是嗜睡。每天中午备课备到一半,她就忍不住打盹。周屿白提议给她换一份不备课的工作,被她一口回绝了。
"我教了二十年书,难道因为怀了个孩子就退休?"她瞪了他一眼,"再说了,我的课才开课一个月,学生正上头,我这个时候请假,谁给他们上?"
"那我给你代课。"周屿白立刻接话。
"你给我代课?"
"怎么不行?""春风不度玉门关"这句诗,我天天念,烂熟于心。让你班上那帮小子听听,说不定能多几分真情实感。"
沈知夏被他逗笑了,但还是摇头:"不行。你代课,人家学生会以为你抢我饭碗。"
"那就算我蹭饭。"他一本正经,"蹭你的课,蹭你的讲台,蹭你的——"
"别乱说。"她在他腰上掐了一把,耳根却微微发烫。
六月初,林姨来打扫卫生,看见沈知夏在阳台上晒太阳,忽然停住了脚步。
"夫人,您这肚子……"
"是挺明显的了。"沈知夏站起来,转了个圈,"你看看,像不像个月亮?"
"像。比月亮还亮。"林姨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先生今天不在家吗?"
"他去画室了。说是要给我画一张孕妇像,等孩子出生当礼物。"
"哎哟,这孩子,从小就懂得疼老婆。"林姨念叨着,转身去厨房,"我去给您炖个汤,红枣枸杞,对您和孩子都好。"
"林姨,您别忙——"
"不忙不忙,这是我应该做的。"她已经在厨房里叮叮当当地忙活起来,"我伺候了这么多年,头一回等到这个好消息。"
沈知夏望着她的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阵暖意。这个家里,所有人都爱她。
那段时间,江城的气温渐渐升高。五月里的风带着一点南方特有的潮意,吹过时软软的,像被水洗过的丝绸。沈知夏早上出门上课,周屿白总要在楼道口目送她,等她的背影转过楼梯拐角,才转身回屋。
有一次她忘了拿教案,折返回来,发现他还站在楼道口,姿势和刚才一模一样。
"你怎么还在?"
"我在数你走了几步。"
"数什么?"
"数你今天走到楼下,花了多少步。以后每天都数。"他一本正经地说。
"有什么意义?"
"有意义。"他看着她,"我想知道,你每天在我视线里消失的那一刻,我有多想你。"
沈知夏愣了一瞬,随即笑了。她上前一步,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转身下楼。走到一半,她回头看了一眼——他还站在原地,朝她挥了挥手。
五月下旬,沈知夏开始在夜里频繁起夜。她每次起床,周屿白就跟着起来,给她倒一杯温水,帮她掖好被子。有一晚,她起得太急,差点摔下床,被他一把扶住。
"你小心点。"他语气里有几分责备,"你现在可是两个人。"
"两个人也不行。"她靠在床头,揉了揉太阳穴,"怀孕这事,什么时候是个头?"
"还有六个月。"他说,"六个月很快,眨眼就过。"
"你倒是轻松。"她瞪他,"你又不疼。"
"我心疼你。"他俯下身,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低低的,"我恨不得替你疼。"
沈知夏看着他的眼睛,忽然觉得,这个男人比自己想象的要坚定得多。他不是因为爱她才承受这些——他是因为心疼她,才愿意承担一切。
"周屿白。"
"嗯。"
"等孩子出生之后,我们一起去旅行吧。"
"去哪里?"
"去你一直想去的那个海边小镇。"她说,"我记得你跟我说过,有个地方的沙滩,晚上会有萤火虫。"
"你还记得。"他有些意外。
"我记得你说的每一句话。"她握住他的手,"你说过的话,我都会记住。"
他愣住了,随即低下头,在她手背上落了一个很轻的吻。那个吻温柔得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漾开一圈看不见的涟漪。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墨,可屋里亮着的灯,暖得像一盏永远不会熄灭的春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