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春风有信
九月的江城大学美术馆,人头攒动。
《春风又度》跨学科艺术展开幕那天,馆里挤满了学生、老师和慕名而来的观众。东侧展厅挂的是周屿白的画,从《十二年》时期的旧作到毕业新作《春风已度》系列,整整四十幅;西侧展厅则是沈知夏的手稿,十二篇散文、三十二首短诗,字迹工整地誊在宣纸上,配着周屿白为她画的插画。
两个展厅之间,用一条细细的红线连着,像一根无形的线,把两个人的世界串在一起。
"沈老师,周老师,"一位扎着马尾辫的女学生举着手机凑过来,"能不能给我们签个名?我们宿舍可都是你们俩的粉丝!"
沈知夏和周屿白对视一眼,同时笑了。这半年来,他们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场景——《十二年》出版后,他们成了江城大学最出名的"神仙眷侣",走到哪里都有人要签名、要合影。
"签哪儿?"周屿白接过笔,笑着问。
"这儿这儿!"女学生翻开笔记本,指着扉页,"就写'春风已度'就行!"
开幕式结束后,人群渐渐散去。沈知夏站在西侧展厅的尽头,望着自己那篇手稿——《玉门关》——忽然出神。那是她写的第十二篇散文,也是她最喜欢的一篇。文章的最后一句写着:"原来春风要度的,从来不是关隘,而是一颗愿意等它的心。"
"知夏。"身后传来周屿白的声音。
她转过身,却愣住了。
周屿白不知什么时候换了一身白衬衫,手里捧着一幅画,画框上系着红绸。他身后,林阿姨、陈教授、苏晴、两边的父母,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全都笑吟吟地望着她。
"你这是……"沈知夏心跳骤然加快。
周屿白深吸一口气,走到她面前,单膝跪了下去。他展开那幅画——画面上,一把透明的伞下,两个身影并肩而立,雨丝斜斜地织成一片迷蒙的网,可伞下那方寸之地,却亮得像是藏着一个小太阳。画的右下角,用钢笔题着一行小字:春风有信,花有期。
"知夏,"周屿白的声音有些发紧,"这把伞,是我三年前送给你的。那时候我想,要是能一直替你撑伞就好了。后来你告诉我,你不怕下雨,你只是怕没人等。"
他顿了顿,从口袋里取出一个丝绒盒子,打开——里面躺着一枚戒指,戒圈内侧刻着一行小小的字:春风有信。
"我等了三年,才等到今天。知夏,嫁给我好吗?让我做那个,永远在楼下等你的人。"
展厅里静得能听见心跳。沈知夏望着那幅画,望着那枚戒指,望着单膝跪地的周屿白,眼眶一下子红了。她想起三年前那个春天,她第一次在楼道里撞见他,他叼着棒棒糖,笑着说"沈老师早啊";想起他摊开那本速写本时,她哭得一塌糊涂;想起他在玉门关的风里对她说,春风能到,只是没人愿意等。
"我等你这句话,"她吸了吸鼻子,"等了三年。"
她伸出手,声音哽咽:"还不快给我戴上?"
周屿白手忙脚乱地把戒指套上她的无名指,尺寸刚刚好。他站起来,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沈知夏一把抱住。掌声在展厅里轰然响起,林阿姨第一个抹起了眼泪:"我就说嘛!早该领证了!"
苏晴举着相机,咔嚓咔嚓拍个不停,边拍边喊:"标题又有了!《春风有信:一场在画展里的求婚》!"
周屿白的母亲站在人群里,笑着笑着,眼眶也红了。她推了推身边的丈夫:"你看,咱儿子,出息了。"
那天晚上,沈知夏靠在周屿白肩上,两人坐在美术馆的天台上看星星。她把那枚戒指举到月光下,转了一圈又一圈,怎么看都看不够。
"周屿白,"她忽然问,"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很早。"周屿白低声道,"从画《春风》那幅画的时候,就准备了。那时候我想,等有一天,我的画能光明正大地挂在你旁边,我就向你求婚。"
"那要是展览办不成呢?"
"那就换个日子。"周屿白握住她的手,"反正这辈子,我总要娶到你。"
求婚成功的消息传开,两家的家长比当事人还高兴。周母连夜打电话给所有亲戚,沈母则翻着黄历,念叨着要挑一个"双日子"的好时辰。林阿姨自告奋勇要当证婚人,被沈知夏好说歹说劝成了"首席伴娘"——老太太乐得合不拢嘴,逢人就显摆:"我当伴娘!给沈老师当伴娘!"
只有沈父还端着架子,坐在沙发上慢悠悠地喝茶。可当周屿白提着两瓶好酒上门时,他立刻露出了狐狸尾巴:"小周啊,这酒不错。来,陪爸喝两杯,顺便聊聊,婚礼打算怎么办。"
沈知夏站在厨房门口,看着父亲和爱人碰杯,忽然觉得,这个家,从来没有这样热闹过。
夜风拂过,吹动了她鬓角的碎发。沈知夏望着满天星斗,忽然觉得,这一生,能遇见他,能被他这样捧在手心里爱着,便是她最大的幸运。
"周屿白。"
"嗯?"
"你记得《牡丹亭》里那句话吗?"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周屿白答得毫不犹豫,"你上课的时候讲过。"
沈知夏笑了。她把头靠在他肩上,轻声说:"一往而深,再往,便是白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