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棒棒糖与咖啡
日子就这样开始了。
周屿白每天早晨七点左右出现在楼道里,有时候手里拿着一杯豆浆,有时候是一颗棒棒糖,偶尔也会带一个包子。沈知夏每次都拒绝,但每次都接受。她说"不用天天来",但第二天他还是会来。
"你今天怎么带了草莓味的?"第五天早上,沈知夏看着手里的粉色棒棒糖,忍不住问了一句。
"因为你喜欢草莓。"周屿白说得理所当然。
沈知夏愣住了。"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草莓?"
"你上次在便利店买了草莓酸奶。"周屿白说,"我碰巧也在。"
"碰巧?"
"对,碰巧。"周屿白笑了笑,没再多说。
沈知夏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转身进了屋。关门之前,她听见自己在心里说了一句:这个人有点奇怪。
奇怪归奇怪,但日子还是在继续。
沈知夏的生活节奏没有因为一个邻居而改变。她依然七点半出门,八点上课,中午在食堂吃一份最简单的套餐,下午批改作业或者备课,晚上回到宿舍继续看书写到深夜。林阿姨每周来两次帮她打扫卫生,顺便做一顿饭。除了这些,她的生活像一张精确的表格,每一格都填得满满当当。
但每天早上楼道里的那杯豆浆,成了表格里唯一的变数。
第二周的某一天,沈知夏加班到晚上十一点才回小区。她拖着疲惫的身体爬上四楼,掏出钥匙开门的时候,发现楼道里的灯坏了。黑暗中,她听见三楼传来一阵铅笔摩擦纸张的声音。
"沈老师回来了?"周屿白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
"你怎么还没睡?"
"我在赶一幅画。"周屿白说,"明天要交稿。"
"什么稿?"
"一幅画而已。"周屿白没有多说。
沈知夏"嗯"了一声,准备上楼。走到一半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黑暗中,三楼的门缝里透出一线微弱的光,一个人影坐在画板前,低着头,一动不动。
那个身影看起来很安静,安静得让人心疼。
沈知夏不知道自己做了一个什么决定。她走下两层楼梯,停在周屿白的门口。
"需要帮忙吗?"她问。
周屿白抬起头。他的脸在微光中半明半暗,眼睛里有种沈知夏说不清的东西。
"你能帮我拿一下颜料吗?"他说,"在桌上那个蓝色盒子里。"
沈知夏走进房间。屋里很整洁,但到处都是画——墙上贴满了速写,书桌上堆满了画纸,角落里有一个大纸箱,里面塞满了未完成的画作。空气里有一股松节油的味道,混合着淡淡的咖啡香。
她找到了蓝色颜料盒,递给周屿白。
"谢谢。"周屿白接过颜料,然后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一会儿吧。外面黑了,你一个人上楼不安全。"
沈知夏犹豫了一下,坐了下来。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只有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的声音。
"你在画什么?"沈知夏终于忍不住问。
"一个老师。"周屿白没有抬头。
"哪个老师?"
"你。"
沈知夏的手顿了一下。
"别误会。"周屿白说,"我不是在偷窥你。我只是……经常看到你。你在阳台上浇花的时候,在楼道里走路的时候,在便利店里挑东西的时候。你都没有注意到我。"
"我没有注意到你?"
"因为你从来不看我。"周屿白说,"你总是低着头,或者看着前方。你的眼睛像是一面镜子,照得出所有人,但照不出自己。"
沈知夏沉默了很久。
"你画了多少年了?"她换了个话题。
"从高中开始。"周屿白说,"大概五年了吧。"
"你为什么辍学?"
周屿白的手停了一下。铅笔在纸上划了一道不太完美的线条。
"家里有事。"他说得很简单。
沈知夏没有追问。她知道有些问题不适合问第二次。
"这幅画什么时候能完成?"她问。
"快了。"周屿白说,"差最后一点光影。"
沈知夏看着他专注的侧脸。灯光从他头顶上方落下来,在他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的嘴唇微微抿着,那是他认真时的习惯动作。
"你很厉害。"她说。
周屿白抬起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和第一次见面时不一样——少了几分散漫,多了几分认真。
"谢谢沈老师。"他说,"这是我听过最好听的话。"
沈知夏的脸微微红了。她站起来:"我该回去了。"
"我送你。"周屿白放下铅笔,拿起手电筒。
"不用。"
"那就送到门口。"周屿白坚持。
沈知夏想了想,点了点头。
周屿白跟在她身后,一路走到四楼门口。他举起手电筒,照亮了她门锁的位置。
"明天见,沈老师。"他说。
"明天见。"沈知夏打开门,走了进去。
关门之后,她靠在门板上,心跳得有点快。她不知道原因。也许是因为太累了,也许是因为那个手电筒的光太亮了,也许是因为——
她忽然想起大二那年,选修课上那个坐在最后一排画画的男生。他总是在她讲课的时候偷偷画速写,画完之后会把画折起来放进书包。她当时以为那只是学生的礼貌,现在想来,那些折起来的速写本里,也许藏着她不知道的故事。
沈知夏走到书桌前,打开台灯。桌上摊着她正在备课的讲义,旁边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咖啡。
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
"春风不度玉门关……"她轻声念着这句诗,忽然觉得这句话有了新的意思。
也许春风不是不到,只是等到的人还没有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