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新的四季
婚后第三年,江城又下起了绵绵细雨。
沈知夏站在四楼的窗台前,望着楼下那棵老槐树。树枝上已经挂满了翠绿的叶子,在雨丝里轻轻摇晃。三年前,她还是一个人住在这栋楼里,周末最常做的事就是备课和喝咖啡。而此刻,周屿白正在楼下画室里画画,林阿姨在厨房准备午饭,整个房子充满了烟火气。
"知夏,吃饭了!"林阿姨在楼下喊。
"来了!"沈知夏应了一声,跑下楼。
餐桌上摆着三菜一汤——红烧排骨、清炒时蔬、番茄蛋汤,还有周屿白最爱吃的酸辣土豆丝。沈知夏坐下来,看着满桌的菜,忽然有些恍惚。
"怎么了?"周屿白给她夹了一块排骨,"不合胃口?"
"没有。"沈知夏笑了,"就是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
周屿白也笑了,放下筷子,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她:"对了,有件事要告诉你。"
沈知夏接过信封,拆开一看——是一张录取通知书。江城大学艺术学院,研究生导师聘书。
"你……当老师了?"沈知夏有些惊讶。
"对。"周屿白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上个月陈教授推荐我去艺术学院讲课,说是缺个'跨界艺术'方向的导师。我想来想去,还是答应了。反正你也教书,咱们夫妻搭档,正好。"
沈知夏看着那张聘书,眼眶有些发热。她想起三年前,周屿白还是一个辍学在家画画、嘴里叼着棒棒糖的年轻人。而现在,他已经成为了一名大学教师,和她并肩站在讲台上。
"谢谢。"她轻声说。
"谢什么?"周屿白凑过来,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谢我当老师了?那你要不要也谢谢我,把速写本借给你们学生当教材?"
"教材?"沈知夏愣了一下,随即想起那本早已翻得起了毛边的《十二年》——自从出版后,已经加印了七次,成了江城大学的热门教材。
"对啊。"周屿白得意地说,"你那本书现在都进教材了,我这个作者当然也能进教师编制。这叫——夫妻同心,其利断金。"
沈知夏被他逗笑了,轻踢了他一脚:"贫嘴。"
吃完午饭,林阿姨来收拾桌子,忽然想起什么:"对了,知夏,下个月是你爸的生日,你们打算怎么过?"
"老样子吧。"沈知夏说,"回家吃饭,一家人聚一聚。"
"那小周呢?"林阿姨看向周屿白,"今年你爸妈的生日,咱们两家一起过,怎么样?"
周屿白想了想,点了点头:"好,那就两家一起。"
沈知夏看着他们,忽然觉得,这个家越来越热闹了。
饭后,周屿白主动收拾碗筷,沈知夏坐在沙发上翻看着杂志。电视里播着一档文化节目,讲的是古代诗词与现代艺术的结合。沈知夏看得入神,周屿白洗完碗出来,站在她身边,低头看着屏幕。
"你觉得,"他忽然开口,"这首诗里说的'春风不度玉门关',到底是什么意思?"
沈知夏想了想,说:"春风不是真的吹不到玉门关。而是说,边关的苦寒,不是春风能解决的。它需要的是人心,是关怀,是有人愿意去等、去盼。"
周屿白笑了:"那你呢?你愿意等吗?"
沈知夏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我等的已经等到了。"
两人相视而笑。窗外的雨还在下,但屋里的温暖,比任何时候都要浓烈。
她知道,未来的日子还很长。但只要有他在身边,每一天都会是新的四季,新的风景。
饭后,周屿白主动收拾碗筷。沈知夏坐在沙发上,翻看着下周要讲的课文——苏轼的《赤壁赋》。
春风又度玉门关,她在心里默念着这句诗。王之涣说春风不度,但她觉得,春风是会度的。它只是需要时间,需要耐心,需要有人愿意等。
知夏,周屿白洗完碗走出来,坐在她身边,你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沈知夏合上书,只是忽然想起一句诗。
什么诗?
春风不度玉门关。沈知夏看着他,你觉得,这句话是真的吗?
周屿白想了想,说:我不知道。但我相信,春风会度的。它会度到每一个愿意等的人心里。
沈知夏笑了。她靠在周屿白的肩上,感受着这份温暖。窗外的雨还在下,但屋里的空气,比任何时候都要温暖。
林阿姨在厨房里收拾着碗筷,嘴里哼着小曲。她偶尔探头出来,看看两人,又缩回去继续干活。
这个家,真好。沈知夏在心里默默想着。
三年前的她,绝对不会相信,自己会拥有这样的生活。她习惯了孤独,习惯了独自扛着一切,习惯了把情感藏在心底。但现在,她终于明白——接受别人的好,并不丢人。
周屿白,她忽然开口。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等我。沈知夏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谢谢你画了我十二年。谢谢你……让我知道,我不是一个人。
周屿白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他伸出手,轻轻擦掉她眼角的泪。
知夏,他说,我等的就是这一天。十二年,四千三百八十天。每一天我都在画你,每一笔都是我对你的想念。
沈知夏的眼泪又流了下来。但她没有擦,只是任由它流着。
因为这一次,她是幸福的。
晚上,沈知夏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出神。周屿白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而平稳。
她想起十二年前的那个春天。那时候的她,还是一个刚工作不久的年轻教师,每天忙于备课、批改作业、参加教研会议。她把自己活成了一座孤岛,效率极高,成绩优异,但也很孤独。
然后,一个叼着棒棒糖的年轻人搬到了她楼下。他每天早上在楼道里晃悠,有时候给她带一杯豆浆,有时候送一颗棒棒糖。她嘴上嫌弃他不务正业,但渐渐习惯了早晨楼道里的脚步声。
那时候的她,怎么会想到,这个年轻人会在十二年后,成为她的丈夫,成为她生命中最重要的那个人。
知夏,周屿白忽然在睡梦中叫了一声。
嗯?沈知夏转过身,看见他迷迷糊糊地伸出手,把她揽进怀里。
没事。周屿白含糊地说了一句,又睡着了。
沈知夏笑了。她把脸埋进他的胸口,感受着这份温暖。
窗外的雨还在下,滴答滴答地敲打着玻璃窗。但屋里的空气,温暖而宁静。
她知道,从今往后,每一个雨天,都会有人在楼下等她。而每一个晴天,也会有人陪她一起看夕阳。
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平凡,但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