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风雨欲来
画展的请柬刚印好，《十二年》的热度还没退，平静的日子就到头了。
这天一早，他下楼买豆浆，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小区门口停着一辆陌生的面包车，车边几个人举着相机鬼鬼祟祟地转悠，镜头时不时地往楼道这边瞟。
他不动声色，照常做着自己的事，但心里已经提高了警惕。这些人的来历，他用脚趾头都能猜到——十有八九是心机对手派来的眼线。
果然，傍晚时分，好友带来了确切的消息："心机对手已经放出话来，要在三日之内让你身败名裂。"
"身败名裂？"他冷笑一声，"就凭他们？"
"别大意。"好友的神色罕见地严肃，"这次他们是有备而来。我听说，他们手里捏着一份所谓的'鉴定报告'，一旦挂到网上，对你的画展非常不利。"
他皱起了眉头。每一张画的底稿他都留着，速写本从高二记到现在，一页都不缺。可对方既然敢放出这样的狠话，必然有所倚仗。
"查，给我查清楚他们手里到底有什么。"他当即做出决定。
接下来的两天，他一边照常去画室收拾新作品，装裱、配框、刷展签，一样不落，一边暗中让同伴去打探消息。很快，线索一条条汇聚过来，事情的全貌渐渐清晰。
原来心机对手联合了几个一直对他心怀不满的势力，编造了一份所谓的"证据"，准备当众发难。虽然那些东西全是伪造的，但在这个人言可畏的世道，谣言一旦传开，想要澄清就难了。
"好狠的手段。"他眯起眼睛。对方这是要先给他扣上"抄袭"的帽子，让他的画还没开展，就先烂在舆论里。
同伴有些着急："那我们怎么办？总不能坐以待毙吧？"
"当然不能。"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楼下便利店的灯牌正亮着，"他们想玩，我就陪他们玩到底。不过这一次，场地得由我来定——就定在画展开幕那天。"
夜色中，他把那本厚厚的速写本从抽屉里取出来，一页页抚平。他已经想好了应对之策——既然对方要当众发难，那他就将计就计，在所有媒体面前，把十二年的底稿一张张摆出来。
风雨欲来，他照常把画笔洗了，又把《春风》的画框细细擦了一遍。
可布展的事，并不总是一帆风顺的。
就在他以为一切都在掌控之中的时候，一个突如其来的变故打乱了他的部署——原本答应借出展厅二层的那家画廊，突然变卦了。
"怎么会这样？"同伴得到消息，急得直跺脚，"前两天合同都谈好了，怎么说变就变？"
他却很平静。他早就料到了这一手。在对家开出的分成面前，一纸场租意向，有时候比宣纸还薄。
"对方给了他什么好处，能让他不惜毁约？"他问。
好友打听回来的消息证实了他的猜测：对方给画廊开出的价码，确实诱人——不仅是三倍的场租，还有一句"以后你们的展，我们的营销号一次都不黑"。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少了一层的场地，整个布展方案都要推翻重来。"
他在画室里来回踱步，颜料味混着窗外的雨气。半晌，他停下脚步："不要紧。二层的场子断了，我们就把主展区挪上天台。计划是人定的，自然也能由人来改。"
他当场重新调整了布展方案，把原本压在那家画廊身上的部分，拆成灯光、展签、导览三块，分别交给三个美院的老同学去做。虽然麻烦了些，但胜在稳妥。
"记住，"安排完之后，他郑重地对众人说，"从今往后，除了咱们自己人，任何采访都不能接。能依靠的，只有我们彼此。"
众人重重点头。
这场变故，虽然让布展绕了个弯，却也让几个老同学重新聚到了一起。有时候，挫折反而是最好的黏合剂。
连日来的布展奔波，让他感到了一丝疲惫。
这种疲惫不是身体上的，而是精神上的。日日夜夜地防着暗处的镜头、揣着没说出口的心事，任是铁打的人也难免心力交瘁。
好友看出了他的状态不对，硬拉着他去江边走走。
两个人沿着江堤慢慢地走，谁也没有说话。晚风拂面，带着江水的潮气，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你知道我在美院这几年，最后悔的是什么吗？"走着走着，好友忽然开口。
"什么？"
"后悔当初没有拦着你办这场画展。"好友停下脚步，看着他，"这条路太苦了。自从消息放出去，你就没有睡过一个囫囵觉。"
他笑了："这有什么可后悔的？展是我自己要办的，骂也是我自己愿意挨的。再说了，要不是这场风波，你们几个也不会大老远从美院赶回来帮我。"
好友沉默了一会儿，也笑了："你呀，总能把挨骂说成攒人气。"
"不是我会说，"他望着江对岸的万家灯火，轻声道，"是我真的这么觉得。人这一辈子，能有几个肯连夜坐高铁赶来帮你的朋友，能画出几张对得起自己的画，就够了。至于苦不苦，累不累，都是次要的。"
江面上，月亮的倒影随着货轮划开的水波轻轻摇晃。
两个人在江堤上站了很久，直到末班公交驶过才回去。这一晚，他睡得格外安稳。有些话，说出来了，心就敞亮了。
第二天醒来，他又是那个能在画架前站上十个小时的他。
夜色渐深，江边长椅的方向隐约有微光闪烁。他握紧了与定情信物有关的一切，心中清楚：属于他的真心之路，才刚刚进入最关键的阶段。
回到住处，他没有立刻休息。他把今日听到的每句话在脑海中又过了一遍，把几个关键的日期默默记进手机备忘录。经历了这么多，他早已学会一个道理：越是临近开幕，越要保持清醒；越是胜券在握，越不能掉以轻心。窗外，月色如水，落在未干的颜料上。明天，又将是崭新的一天，而他，已经做好了迎接一切挑战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