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凤冠霞帔
婚礼定在次年春天,江城细雨绵绵的时节。
沈知夏原本想办一场简单的婚礼,可架不住两家老人操心。周母翻着黄历挑日子,沈母张罗着订酒店,林阿姨更是忙前忙后,连婚礼上要摆什么花都要亲自过问。最后定下的方案是:教堂式的仪式在江城大学的老礼堂办,婚宴在老城的酒楼摆——那是沈知夏父母当年办喜酒的地方。
"为什么要去大学礼堂办?"周屿白起初不解。
沈知夏望着窗外的细雨,轻声道:"因为那里,是我第一次见到你的地方。"
周屿白愣了愣,随即笑了。是啊,大二那年,她第一次站上古文学课的讲台,而他在教室后排,摊开了第一张速写纸。一转眼,竟已过去了这么多年。
婚礼那天,雨停了。阳光穿过云层,洒在老礼堂的红墙上,金灿灿的。
沈知夏坐在化妆间里,望着镜中的自己。白色婚纱,简约大方,是周屿白陪她挑了一下午才选定的。她正发呆,门被推开,林阿姨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红糖鸡蛋走进来:"新娘子,先吃点垫垫肚子,待会儿可有你忙的。"
"谢谢林阿姨。"沈知夏接过碗,忽然有些恍惚。三年前,她还一个人住在公寓里,周末最常做的事就是备课和喝咖啡。谁能想到,今天,她就要嫁人了。
礼堂里坐满了宾客。周家的亲戚来了大半,沈家的老朋友们也到了。陈教授坐在前排,笑眯眯地等着看自己两个学生行礼。苏晴扛着相机,抢占了最好的机位。角落里,陈默挽着新婚的妻子,也来送上一份祝福。
音乐响起,沈知夏挽着父亲的手,缓缓走进礼堂。
沈父今天穿了一身崭新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像是要把这二十多年没来得及陪女儿走的路,在这一段里补回来。走到周屿白面前时,他把女儿的手交过去,嘴唇动了动,半天才憋出一句:"小周,我把闺女交给你了。你可要,好好待她。"
周屿白郑重地点头:"爸,您放心。"
婚礼进行到交换戒指的环节,周屿白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沈知夏。
"这是什么?"
"打开看看。"
沈知夏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泛黄的信纸。她展开一看,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是她那位已经过世的导师,写的一封信。信上只有短短几行字:
"知夏吾徒:见字如面。你总是一个人扛着所有事,老师放心不下。今日你出嫁,老师不能到场,唯有托屿白带来这几句话——往后的路,不必再一个人走。有人愿意陪你,就让他陪。这才是春风该有的样子。"
沈知夏握着信纸,眼眶一下子红了。她抬头看向周屿白,声音有些发颤:"这封信……你从哪儿找到的?"
"去年整理你导师的遗物,学校档案馆里翻出来的。"周屿白轻声道,"信是写给你的,我一直替你收着,就等着今天。"
"老师他……"沈知夏哽咽道,"他怎么会知道,我会嫁给你?"
"他大概不知道。"周屿白笑了,"但他知道,你值得被人好好爱着。"
沈知夏再也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她扑进周屿白怀里,把脸埋进他肩头,哽咽着说:"周屿白,谢谢你。谢谢你让我知道,我不是一个人。"
满堂宾客鼓起掌来。林阿姨站在台下,一边抹眼泪一边喊:"哎呀,这臭小子,把我新娘子的妆都弄花了!"
接下来是敬茶。两对父母端端正正地坐在堂上,沈知夏和周屿白捧着茶盏,先后跪拜。周母接过茶,喝了一口,拉着沈知夏的手,眼圈泛红:"好孩子,从今往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小屿要是惹你生气,你只管来告诉娘,娘替你收拾他。"
沈母则拉着周屿白,压低声音叮嘱:"小周啊,知夏这孩子,打小就不会撒娇。往后她要是闷着不说话,你多哄哄她。她这个人,吃软不吃硬。"
周屿白认真地点了点头:"妈,我记下了。"
两位父亲坐在一旁,对视一眼,都笑了。沈父端起茶盏,慢悠悠地说:"小周啊,以后每个周末,可得带知夏回家里吃饭。你妈煲的汤,就等着你们俩回去喝。"
"一定。"周屿白答得干脆,"每周都回。"
仪式结束后,婚宴在老城的酒楼摆开。席间,沈知夏换了一身大红旗袍,挨桌敬酒。走到陈默那桌时,他举起酒杯,笑着说:"沈老师,新婚快乐。这回,我可真是心服口服了。"
"陈默,"沈知夏认真道,"也祝你幸福。"
"会的。"陈默看了一眼身边的新婚妻子,"我现在,很幸福。"
夜深了,宾客们渐渐散去。周屿白牵着沈知夏的手,走在老城湿漉漉的石板路上。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知夏,"周屿白忽然停下脚步,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把折叠的透明伞,撑开,"下雨了。"
细密的雨丝落在伞面上,发出沙沙的轻响。沈知夏望着那把伞,忽然想起三年前的那个雨天,他也是这样撑着一把透明的伞,站在楼道口等她。那时她不知道,这个人已经画了她十二年。
"周屿白,"她仰起头,望着伞下的他,"以后每个下雨天,你都来接我好不好?"
"好。"周屿白把伞往她那边倾了倾,"以后每一个晴天、雨天,我都来接你。"
细雨绵绵,灯火温柔。两人共撑一把透明的伞,慢慢走回家去。伞面上的水珠,一颗一颗,映着满城的灯光,亮得像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