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不度第30章 / 40

第30章 春风再度

罗马的春天结束得很快,转眼就到了七月。 沈知夏在罗马大学讲了一个学期的课,最后一堂课结束时,台下响起了经久不息的掌声。那个金发女生抱着花跑上讲台,用蹩脚的中文说:"沈教授,春风,真的度过去了。" 沈知夏接过花,笑了:"是的,度过去了。" 同一天,周屿白的个人画展"春风有信"在老城的一家画廊开幕。画展不大,三十几幅画,从玉门关的星空画到台伯河的黄昏,画里总有一个穿白裙的女人,或站或坐,或低头看书,或回头微笑。画廊主人说,开展第一天,就有收藏家想把整批画买下来,周屿白只卖了一半,留了一半。 "剩下的一半,"他站在展厅门口,看着那幅两人并肩站在关城上的画,"留给我们家。" 沈知夏问他:"哪一半是留的?" "有你的那几幅,全留。"周屿白理直气壮,"我画了十二年,一幅都不卖。以后老了,挂一屋子,天天看。" 沈知夏被他气笑了,却也真的没有反驳。 七月中旬,两人启程回国。飞机在江城落地时,正是傍晚。窗外是老城区熟悉的轮廓,香樟树、玻璃幕墙、紫金山,还有那条穿城而过的江。沈知夏隔着舷窗看着,忽然觉得,走了小半年,还是这里最让她安心。 "回来了。"周屿白握着她的手,"走吧,林姨说,晚饭做了红烧肉。" 推开家门的那一刻,沈知夏愣了一下。客厅的墙上,挂着一幅新画——不是周屿白的画,而是一幅装裱好的书法,笔迹清秀端正,写着四个字:春风有信。落款是她的父亲,江城中学的语文老师。 "爸什么时候写的?"沈知夏眼眶一热。 "你走那天。"周屿白道,"爸说,这四个字好,让我挂在家里,等你们回来。" 正说着,手机响了。是陈教授打来的,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笑意:"知夏,你和屿白回来了?回来正好。这学期,系里给你排了一门新课,叫《文字与画笔》,我和几位老教授商量过了,就挂在你的名下,课时一半你来,一半让屿白来讲。怎么样,夫妻档,再开一次?" 沈知夏握着电话,看着墙上的字,又看看身边正在往花瓶里插花的周屿白,轻声应道:"好。" 开学前最后一个周末,两人又去了一次玉门关。这一次,他们没等火车,自己开着车,一路向西。烽燧台还是那座烽燧台,风还是那样的风。夜里,两人裹着毯子躺在烽燧台上,头顶是漫天星斗。 "知夏,"周屿白忽然说,"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记得。"沈知夏道,"你穿着灰T恤,叼着棒棒糖,站在楼道里,说'沈老师早啊'。" "那时候我想,"周屿白道,"这个人,我一定要认识。" "然后呢?" "然后,"他侧过身,看着她,"我就用了一辈子。" 沈知夏没有说话。她只是往他怀里靠了靠,听着风声,听着他的心跳。银河横贯天际,像是他们走过的这许多年,一年一年,连成一条明亮的河。 远处,江城的灯火在天际线下若隐若现。而这一刻,他们头顶的星空,比任何一盏灯都要亮。 秋天,江城大学的选修课表上,《文字与画笔》正式开课。授课老师一栏,写着两个名字:沈知夏,周屿白。第一堂课,沈知夏站在讲台上,身后的大屏幕上,投着那幅两人并肩站在玉门关前的画。她对台下说:"今天,我想和大家分享一个故事。这个故事,从一句'沈老师早啊'开始。" 台下,最后一排,坐着一个穿灰T恤的年轻人,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手里握着一支画笔,正抬头看着她,眼睛亮亮的。 春风再度。 而这一次,它落在了他们家门口。 沈知夏把杂志收进书架,和那本早已翻得起了毛边的《十二年》并排立着。 周屿白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上,看着两本书的书脊,忽然问:你觉得, 我们会不会有一天,把这本故事也写完了? 沈知夏笑了,反手握住他的手:不会。 好的故事,从来不会写完。它只会换一种方式,继续讲下去。 窗外,江城的第一场春雨落了下来,细密而温柔, 像极了十二年前,那个楼道里年轻男人嘴里叼着棒棒糖、 对她说出沈老师早啊的那个清晨。 春风有信,花有期。 十二年,一个人画给另一个人的情书,终于找到了它的读者。 而他们的故事,仍在继续,一笔一画,不疾不徐, 在岁月的画布上,绘成一幅永远不会褪色的长卷。 沈知夏靠在周屿白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声,忽然想起苏晴信里写的那句话—— 好的爱情,不是一个人等另一个人,而是两个人一起等, 等那个对的人,在对的时间,做对的事。 她觉得,自己已经很幸运了。 因为她等的人,从来不曾让她独自等。 他一直在她身边,只是她花了十二年,才看见他。 春风再度,从此不度玉门关,只度她家楼道的黄昏。 她觉得,自己已经很幸运了。因为她等的人,从来不曾让她独自等。他一直在她身边,只是她花了十二年,才看见他。春风再度,从此不度玉门关,只度她家楼道的黄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