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雨夜归人
六月的江城,雨下得格外勤。
沈知夏从学校回家的路上,忽然下起了大雨。她没带伞,只好躲进路边的便利店屋檐下,等着雨停。
雨越下越大,丝毫没有停的意思。沈知夏站在屋檐下,望着雨幕出神,脑子里想着明天要交的论文材料,还有下周要讲的那堂课。
"沈老师?"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沈知夏转过身,看见周屿白撑着一把透明的伞,站在雨里。他的T恤已经被雨水打湿了一大半,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看起来有些狼狈,但眼睛亮亮的。
"你怎么在这里?"沈知夏有些惊讶。
"我路过。"周屿白走到她身边,把伞往她那边倾斜,"看见这栋楼有灯亮着,就想着你可能会从这边走。"
"你跟踪我?"
"哪有那么夸张。"周屿白笑了,"就是刚好顺路。"
沈知夏看着他被雨水打湿的肩膀,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这个男人,总是用最随意的方式,做着最深情的事。
"走吧,"她接过伞,"我送你回去。"
"送你回去?"周屿白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沈老师,您这是要跟我回家?"
"少贫。"沈知夏白了他一眼,但嘴角却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两人共撑一把透明的伞,走在雨中的街道上。雨点打在伞面上,发出沙沙的轻响。路边的积水倒映着路灯的光,像是一条流动的星河。
"周屿白,"沈知夏忽然开口,"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我说的那句话吗?"
"记得。"周屿白说,"你穿着素色衬衫,拎着菜,站在楼道里,鞋子上沾着水。"
"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因为你那时候的样子,特别好看。"周屿白认真地说,"比任何时候都好看。"
沈知夏停下脚步,看着他。雨幕中,他的脸有些模糊,但眼神却无比清晰。
"周屿白,"她轻声说,"这些年,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等我。"沈知夏的眼眶有些发热,"谢谢你画了我十二年。谢谢你……让我知道,我不是一个人。"
周屿白没有说话。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擦掉她眼角的泪,然后把她拥入怀中。
雨还在下,但伞下的两个人,谁也看不见雨。
他们只看见彼此。
过了很久,周屿白才松开她,轻声说:"知夏,你知道吗?我最怕的不是等不到你,而是等到了你,你却不需要我。"
"我需要的。"沈知夏抬头看着他,"我一直都需要你。只是……只是习惯了不说。"
"以后别说。"周屿白握住她的手,"以后你想说就说,不想说就不说。我都懂。"
沈知夏笑了。她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轻轻印了一下,然后转身,啪嗒啪嗒地跑上楼,丢下一句:"豆浆凉了,你重热一杯!"
周屿白站在原地,摸了摸被亲过的嘴角,忽然笑了。他转身回画室,重新热了豆浆,又在画板上添了一笔——雨夜中,两人共撑一把透明的伞,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窗外,雨声淅沥。而屋里的灯光,温暖而明亮。
回到家里,周屿白坐在画架前,翻开一本新的速写本。第一页,他画了两个身影——一个站在阳台上浇花,一个坐在沙发上看书。两个人的影子在夕阳下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是一对永远不会分开的恋人。
知夏,他忽然叫她的名字。
嗯?沈知夏从书房走出来。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周屿白问。
当然记得。你穿着灰色T恤,嘴里叼着棒棒糖,站在楼道里,说沈老师早啊。
对。周屿白笑了,那时候我就想,这个人我一定要认识。
然后呢?
然后就是十二年。周屿白放下笔,走到她面前,十二年,四千三百八十天。每一天我都在画你,每一笔都是我对你的想念。
沈知夏的眼眶湿润了。她想起大二那年,她站在讲台上讲课,余光瞥见最后一个排有个男生在画画。她以为那只是普通的课堂记录,却不知道,那些画里的人,是她。
周屿白,她轻声说,你知道吗?我以前总觉得,人生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做好自己的工作。但现在我明白了,人生最重要的是——有人愿意看着你,用十二年的时间看着你。
周屿白伸出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水。
我会继续看的。他说,一辈子。
沈知夏笑了。她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轻轻印了一下,然后转身,啪嗒啪嗒地跑上楼,丢下一句:豆浆凉了,你重热一杯!
周屿白站在原地,摸了摸被亲过的嘴角,忽然笑了。他转身回画室,重新热了豆浆,又在画板上添了一笔——老槐树下,女孩踮起脚尖,春风恰好吹过她的发梢。
窗外,雨还在下。但屋里的灯光,温暖而明亮。
第二天早上,沈知夏醒来时,发现周屿白已经不在床上。她下床走到画室,看见他正坐在画架前,专注地画着什么。
你在画什么?她问。
周屿白抬起头,笑了笑:画我们。
沈知夏走过去,看见画布上是一个女人站在阳台上浇花,阳光从她身后漫过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画的右下角写着一行小字:2023年3月17日,她笑了。
其实沈知夏没有笑。但周屿白觉得,那一刻她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毫米,那就是笑。
周屿白,她忽然说,你有没有觉得,咱们好像从来没吵过架?
吵过啊。周屿白想了想,去年你评职称材料赶不完,我催你睡觉,你嫌我烦,瞪了我一眼。
那也算吵架?
算。周屿白一本正经,你瞪我,我心里可难受了半天。
沈知夏被他逗笑了,轻踢了他一脚:贫嘴。
正说着,手机响了。是陈教授打来的——他和几位老教授策划了一本《江城百年诗词选》,想请沈知夏担任注释主编,再请周屿白画插画。这已经是他们夫妻第三次联手做书了。
陈老师,我考虑一下。沈知夏挂了电话,看向周屿白,怎么样,周大画家,再合作一把?
合作没问题。周屿白凑过来,不过我有条件。
什么条件?
书出版之后,稿费全归你。周屿白笑道,但你要答应我,稿费到账那天,陪我去玉门关看一次星星。
沈知夏一怔。她想起三年前,两人在玉门关的星空下约定过——等有空了,再来看一次。后来忙着出书、办展、结婚,竟一直没能成行。
好。她点头,这次,说定了。
窗外的雨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把老槐树的新叶照得亮晶晶的。沈知夏站在楼道口,忽然想起三年前那个春天——她第一次在楼道里撞见周屿白,他叼着棒棒糖,笑着说沈老师早啊。
那时她以为,这只是一个不着调的新邻居。却不知道,这个年轻人,已经默默画了她十二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