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两家同春
沈家父母接到消息时,正在菜市场挑青菜。
沈母的葱撒了一地,她顾不上捡,拿着电话站在菜市场门口来回走,走到最后,忽然停住了:"你说什么?再念一遍?"
沈知夏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不急不缓:"妈,我怀孕了。"
"怀了?怀了多久?"
"刚查过,七周左右。"
"七周——那、那怎么不早点说!"沈母声音拔高,"你们这俩孩子,什么都瞒着!"
沈知夏被说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笑了:"妈,我们不是瞒着,是不确定。现在确定了才说的。"
"确定个什么劲儿!"沈母说着说着,声音忽然软了下来,"行,行,我不管。你什么时候回来?爸也想听听。"
那天晚上,沈家客厅开了一桌菜。沈父坐在主位,筷子举在半空中,半天没落下去。沈母夹了一筷子红烧鱼,放到沈知夏碗里,又夹了一筷子清炒芥蓝,放到周屿白碗里。做完这些,沈父才开口:"小周,辛苦了。"
周屿白站起来:"爸,是我应该的。"
"不是辛苦。"沈父摆摆手,"是说——知夏从小身子弱,现在又怀着孩子,你这个丈夫,要多担待。"
"我知道。"周屿白认真点头。
沈知夏在旁边听着,忽然觉得鼻子有些酸。从小到大,父亲从来没这样说过话。他是个沉默寡言的人,表达关心的方式永远是往她碗里夹菜。可今天,他把那些没说出口的话,全都说出来了。
饭后,沈母拉着女儿进了卧室。门关上的那一刻,老太太的眼眶就红了。
"妈,您怎么了?"
"我高兴。"沈母握住她的手,声音有些抖,"知夏,你什么时候生的?预计几月?"
"十二月初。"
"十二月初……"沈母念叨着,像是在日历上逐个数,"好,好。那时候我刚好有空,能陪你在医院住一阵子。"
"妈,不用这么麻烦——"
"麻烦什么。"沈母打断她,"你小时候我陪你,现在你当妈妈了,我还不能陪?"
第二天,周家那边也传来消息。
周父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院子里喂鸡。他听完,愣了好一会儿,才把鸡食撒下去,然后转身进屋,翻出手机,给儿媳妇发了一条短信:"知夏,恭喜。"
沈知夏收到时,笑了。周父是个不善言辞的人,这条短信是她见过的最长的一条。
周母倒是热闹得多。她直接开了视频,把脸凑到屏幕前,看了沈知夏的肚子很久,说了句让两人都没想到:"你们两个,长得像。"
"哪儿像了?"沈知夏问。
"眼睛像。"周母指着女儿的眼睛,"知夏的眼睛和你一样大,笑起来一个样。"
周屿白在旁边憋笑憋得很辛苦,最后还是没忍住:"妈,那孩子还没生呢,您就说谁的眼睛像谁——这不公平。"
"怎么不公平。"周母理直气壮,"我这是提前定亲。以后这孩子要是像你爹的眼睛,我可要闹的。"
一家人热闹地聊到晚饭点,沈知夏挂了电话,周屿白凑过来,问她:"我妈是不是太吵了?"
"没有。"沈知夏摇头,"我喜欢。"
三月末的时候,林姨也得知了消息。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冲到厨房,把案板上的菜刀放下,在围裙上擦了好几下手,才走出来,在门口站了很久。
"林姨?"沈知夏从画室里探出头。
"没事没事。"林姨摆手,"我就想看看,看看。"
她看了一下午,看了好几次,每次都站在门口,像在确认一件真的东西。沈知夏后来劝她进屋坐,她摆摆手说不了不了,转身去菜市场买了两只老母鸡,熬了一锅汤,晚上送过来。
"你喝,"她把汤罐放在桌上,"补身体的。我自己熬的,火候刚好。"
沈知夏看着那罐汤,忽然有点不好意思:"林姨,您都五十多了,熬这个汤,累不累?"
"累什么累。"林姨摆摆手,"我伺候了这么多年,头一回等来好消息。"
她说得平淡,可沈知夏注意到,她转身出去的时候,脚步比平时快了很多。
四月初,陈默来找沈知夏。
他是周末来的,拎了一盒蛋糕和一袋水果,说是路过。沈知夏站在门口让他进来,周屿白正在画室里改一幅画,听见门铃响,走出来看了看。
"周老师。"陈默点头打招呼,目光落在沈知夏身上,停了半秒,又移开了。
周屿白注意到他的表情,心里一动,但没说什么。他转身进画室,把门带上,给了两个人一个安静的空间。
"坐吧。"沈知夏给他倒了一杯水,"最近忙吗?"
"还好。"陈默喝了口水,顿了顿,"我想问一下,您的身体……还好吗?"
"挺好的。"沈知夏看着他,"怎么,担心我?"
"有点。"他答得坦率,"听说您怀孕了,挺高兴的。真的。"
"谢谢你。"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陈默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忽然开口:"沈老师,我知道您不需要我了。但我还是想说——你一直是一个人撑着,现在有了孩子,别再一个人撑了。"
沈知夏一怔。
"以前我不知道自己该以什么身份说这些话。"陈默抬起头,眼眶红红地,"但现在我知道了。我是您的学生,也是——朋友。我能做的不多,但如果您需要,我会一直在。"
沈知夏看着眼前的年轻人。他长大了,不再是当年那个在讲台下偷偷画速写的少年,也不再是第一次表白时手足无措的学生。他现在是一个能说出这些话语的人。
"陈默。"她轻声说,"谢谢你。但你不必一直在。你有你自己的人生。"
"我知道。"他说,"但我还是会来的。"
他离开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沈知夏站在门口看他走远,忽然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周屿白走过来,从背后轻轻抱住她。
"他刚才说的话,我都听见了。"周屿白的声音贴着她耳朵,很轻,"我说呢,怎么突然笑得那么淡。"
"你吃醋了?"
"我凭什么吃醋。"他下巴抵在她肩上,"我是你先生,吃醋是天经地义。"
沈知夏笑了。她把他的手从肩上拿下来,转过身,两个人面对面站着。
"周屿白。"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一直在。"
他没有回答,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一些。楼道的灯在头顶亮着,照得两个人的影子叠成厚厚的一层,像一棵树的年轮,一圈一圈,刻满了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