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不度第26章 / 40

第26章 大漠星夜

四月的玉门关,风里还带着凉意。 沈知夏和周屿白是坐了一整夜火车才到的。出站时天刚蒙蒙亮,戈壁滩上的晨光铺开万里,把远处的关城染成一片苍茫的金色。周屿白背着一个大画夹,另一只手拎着两人的行李箱,走在前面,忽然停下来,回头冲她笑:"沈老师,看。" 沈知夏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关城孤零零地立在天地之间,城墙斑驳,旗杆上空无一物。风从旷野上吹过来,卷着细沙,打在人脸上微微生疼。可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心里很安静。 "这就是玉门关。"周屿白道,"我画了十二年,第一次觉得,笔不够用。" "笔不够用,那就用眼睛记。"沈知夏走过去,把手插进他外套口袋里,"记下来,回去慢慢画。" 两人沿着关城外的土路走了大半天,在一家老客栈歇脚。老板娘是个爽利的西北女人,听说他们是来看星星的,笑道:"你们来得巧,今夜无云,城外的烽燧台是观星最好的地方。不过那边风大,得多穿件衣裳。" 夜里九点,两人裹着军大衣,爬上了烽燧台。 满天星斗,扑面而来。 沈知夏活了三十二年,见过江城的雨,见过罗马的海,却从没见过这样的星空——银河横贯头顶,亮得像是能伸手捞起来。风声在耳畔呜咽,可她的心跳声反而越来越清晰。 "知夏,"周屿白忽然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三年前我们在这儿说,等有空了再来。我等了三年,终于等到了。" "我还以为你会等更久。"沈知夏靠在他肩上,"你这个人,向来最能等。" "那是以前。"周屿白低头看她,星光落进他眼睛里,"现在不了。现在我想做什么,就立刻去做。画你,也是。陪你看星星,也是。" 沈知夏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埋进他肩头的衣料里。过了很久,她才闷闷地应了一声:"嗯。" 两人在烽燧台上坐到后半夜。风越来越凉,周屿白把军大衣都裹到了她身上,自己缩着脖子,哈着气,却还在仰头看星星。沈知夏被他这副样子逗笑了,正要说什么,口袋里忽然传来一声震动。 她摸出手机,屏幕在黑暗里亮得刺眼。是一封邮件,来自意大利罗马大学文学院的院长,落款用了很正式的措辞。沈知夏扫了两行,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了起来。 "怎么了?"周屿白问。 "没什么。"她锁上屏幕,把手机塞回口袋,"工作上的事,回去再说。" "沈老师,"周屿白歪头看她,"你每次说'没什么'的时候,眼睛都会往下看。你骗不了我。" 沈知夏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回去再说,行不行?今晚,先看星星。" 周屿白看了她一会儿,没有追问。他重新仰起头,指着银河最亮的一处,絮絮叨叨地讲起他查过的星座故事。沈知夏听着,却忍不住又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 罗马大学,文学院,客座教授,一年。 那个院长在信末写道:我们非常希望沈教授能接受这份邀请,让东方的文字与罗马的阳光相遇。 沈知夏望着满天星斗,忽然觉得,这一夜的星星,比平时亮得有些不安。 苏晴的来信像一根小小的石子,在她平静的心湖里投下一圈涟漪。 沈知夏坐在书桌前,反复读着那句我的灵感就在家里,忽然有些感慨。 十二年,周屿白从江城的雨一直画到了罗马,却始终没有偏离他的主题——她。 她把信合上,走到画室门口。周屿白正在画一幅新作,画面上是两个人并肩站在长城上, 背景是连绵的山峦和一片无垠的星空。她站在门口看了很久,忽然开口:这画,叫什么? 周屿白回头,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还没想好。你想叫什么? 沈知夏想了想,说:就叫《春风有信》吧。 周屿白的笔在画布上停了一瞬,然后继续落下。他低声说:好。 窗外,六月的风从香樟树间穿过,带着初夏特有的暖意,轻轻敲打着窗棂。 沈知夏站在画室门口,忽然觉得,自己这些年所有的独立和坚强, 在这一刻,都被这个人用一根画笔画成了另一番模样——柔软,却不脆弱。 她转身回书房,把苏晴的信又看了一遍。信的最后,苏晴写了一句—— 知夏,你教会了我一件事:好的爱情,不是一个人等另一个人, 而是两个人一起等,等那个对的人,在对的时间,做对的事。 沈知夏把信折好,放进抽屉最里层。那里面,还躺着周屿白写给她的第一封信, 和那张从玉门关带回来的、写着第两千三百天的小石头。 她把信折好,放进抽屉最里层。那里面,还躺着周屿白写给她的第一封信,和那张从玉门关带回来的、写着"第两千三百天"的小石头。 她把那枚小石头贴在掌心,感受了一下它的温度,然后锁上灯,回房了。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桌角的画纸轻轻翻动,像一声没有说出口的回音。 她把那枚小石头贴在掌心,感受了一下它的温度,然后锁上灯,回房了。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桌角的画纸轻轻翻动,像一声没有说出口的回音。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忽然笑了。十二年,原来真的有人会等这么久。而她,终于也开始学着等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