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6 将计就计

扬州城的秋雨来得猝不及防。 许长青坐在聚丰堂的书房里，听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手中的茶杯已经凉透了。孙明远坐在他对面，脸色凝重。 "严世宽已经向盐运使递交了状子。"孙明远的声音压得很低，"罪名是我们联合中小盐商私贩食盐，数量高达三千石。" 许长青的手指微微收紧。三千石——这个数字大得离谱，足以让他和所有联盟成员被定死罪。 "盐运使那边是什么态度？" "含糊其辞。"孙明远说，"但我知道他的心思。严世宽给他送了厚礼，他不可能无动于衷。最迟三天，衙门的差役就会来查封我们的盐场。" 书房里陷入了沉默。雨声敲打着窗棂，仿佛在为这场无声的战争倒计时。 许长青忽然站起身来，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他的目光落在墙上挂着的一张扬州城地图上，手指不自觉地指向城南的一片区域。 "明远，你说严世宽为什么选择用私盐这个罪名？" 孙明远愣了一下。"因为这是最致命的。盐引再合法，一旦被扣上私盐的帽子，所有的证据都会变成呈堂证供。" "不。"许长青摇了摇头，"我的意思是，他太急于动手了。以严家的实力，完全可以用更隐蔽的方式慢慢绞杀我们，何必操之过急？" 孙明远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 "他在转移注意力。"许长青的眼神变得锐利，"私盐只是一个幌子。真正要对付我们的，恐怕不只是盐运使一个人。" 他走到地图前，用手指沿着运河画了一条线。"严家在扬州掌控着大半盐业，但他真正害怕的不是我们这些中小盐商，而是朝廷对盐税的追查。去年户部派了御史暗访江南盐务，严家一定不想让这件事曝光。" 孙明远倒吸一口凉气。"所以严世宽故意制造私盐案，是为了在御史到来之前，先一步解决掉所有可能牵扯出他罪证的人？" "正是。"许长青点头，"所以我们不能被动挨打。既然他要玩私盐这出戏，那我们就陪他演一场更大的。" "怎么演？" 许长青嘴角露出一丝冷笑。"把账本做漂亮一点。" 他转身看着孙明远，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芒。"明远，我需要你做一件事。把所有联盟成员的盐引、账册、运输记录全部整理出来，一式三份。一份交给官府，一份藏在安全的地方，还有一份……" 他停顿了一下。"一份送到那位暗访的御史手里。" 孙明远瞪大了眼睛。"直接找御史？这太冒险了！万一被严世宽发现……" "所以才需要做得漂亮。"许长青说，"我们不能直接去京城，那样太显眼。你要找一个可信的信使，走暗线把材料送出去。严世宽以为我们在忙着辩解私盐案，却没想到我们已经把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孙明远沉默了很久，最终点了点头。"我来安排。但许大哥，你确定御史会相信我们吗？" "他不会选择不相信。"许长青走到窗前，望着外面迷蒙的雨幕，"因为严世宽给他的压力，比我们大得多。一个控制着江南大半盐业的巨贪，任何一个正直的御史都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明远，从今天起，我们不只要防守。我们要主动出击。严世宽想让我们死，那我们就让他知道，什么叫请神容易送神难。" 当夜，孙明远秘密召见了联盟中最为信任的五位盐商，将许长青的计划一一告知。没有人犹豫，没有人退缩。这些人在严家的压迫下苟延残喘多年，早就受够了。 "许公子说得对。"一位姓李的老盐商站起来，眼中闪着泪光，"与其等死，不如拼命。我家三代经营盐业，难道就要毁在一个奸商手里？" 众人纷纷表态，愿意全力配合。 与此同时，扬州城西的一座小院里，严世宽正与一个身穿官服的男人密谈。 "许长青那边有什么动静？"严世宽问。 管家躬身答道："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最近频繁召集那些小盐商开会，好像在商量对策。" 严世宽冷笑一声。"对策？一群乌合之众能有什么对策。告诉盐运使，动作快一点。御史那边最近风声紧，我们必须赶在那个人到来之前，把许长青的事情处理干净。" "是。" 管家退下后，严世宽独自站在窗前，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他想起去年那位御史的暗访，至今想起来仍心有余悸。幸好最后用钱摆平了，但谁知道那个人会不会留下什么把柄？ "绝不能让任何人查到我和户部的账目。"他低声自语，"哪怕是许长青也不行。"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做出这番决定的同一晚，一匹快马已经悄悄离开了扬州城，朝着京城的方向疾驰而去。马背上的人怀里紧紧揣着一个油布包裹，里面装着的，正是足以颠覆整个扬州盐业格局的证据。 秋风萧瑟，落叶纷飞。扬州城的天空愈发阴沉，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而在这场风暴的中心，两个男人都在暗中布局，等待着致命一击的到来。 许长青坐在书房里，借着烛光翻阅着账本。他的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每一个数字都经过反复推敲。这不是普通的账本，这是一张精心编织的大网，等待着严世宽自投罗网。 "爹，"他轻声说，"儿子不会让您失望的。"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仿佛在预示着即将到来的腥风血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