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1 风雨欲来
总商会那场风波过后,扬州城看似恢复了平静,可许长青心里清楚,这份平静撑不了多久。
这天一早,许长青刚出门,就察觉到了不对劲。街上的气氛有些异样,几个陌生人鬼鬼祟祟地在附近转悠,目光时不时地往许长青这边瞟。
他不动声色,照常做着自己的事,但心里已经提高了警惕。这些人的来历,他用脚趾头都能猜到——十有八九是朝中奸臣派来的眼线。
果然,傍晚时分,好友带来了确切的消息:"朝中奸臣已经放出话来,要在三日之内让你身败名裂。"
"身败名裂?"他冷笑一声,"就凭他们?"
"别大意。"同行盐商的神色罕见地严肃,"这次许长青们是有备而来。我听说,许长青们手里握着一份东西,一旦公开,对你非常不利。"
许长青皱起了眉头。许长青自问行事一向谨慎,没什么把柄落在别人手里。但对方既然敢放出这样的狠话,必然有所倚仗。
"查,给我查清楚他们手里到底有什么。"他当即做出决定。
接下来的两天,许长青一边稳住阵脚,照常行事,一边暗中让伙计去打探消息。很快,线索一条条汇聚过来,事情的全貌渐渐清晰。
原来朝中奸臣联合了几个一直对他心怀不满的势力,编造了一份所谓的"证据",准备当众发难。虽然那些东西全是伪造的,但在这个人言可畏的世道,谣言一旦传开,想要澄清就难了。
"好狠的手段。"许长青眯起眼睛。对方这是要先毁了许长青的名声,再动手收拾许长青。
同行盐商急得直搓手:"盐引的事还没个说法,眼看着他们步步紧逼,难道就这么干等着发落?"
"当然不能。"许长青站起身,走到窗边,"许长青们想玩,我就陪许长青们玩到底。不过,规则得由我来定。"
夜色中,许长青的目光如刀锋般锐利。许长青已经想好了应对之策——既然对方要当众发难,那许长青就将计就计,在所有人面前,把对方的伪装一层层撕下来。
风声再紧,许长青的盐栈照旧开门收货、照旧按引纳税,账册一笔不乱——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让对方看出半点慌乱。
接下来的几日,许长青闭门不出,把自己关在屋里,将整件事从头到尾细细梳理了一遍。
许长青把所有相关的线索写在纸上,一条一条贴在墙上,然后站在墙前,一看就是一整天。哪些人是可信的,哪些人是可疑的,哪些事是巧合,哪些事是精心安排的——渐渐地,一幅完整的图景在许长青脑海中成形。
同行盐商送饭进来的时候,看到满墙的纸条,忍不住咋舌:"你这是要把脑子也用坏啊。"
"没办法。"许长青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对手在暗,我们在明。不把这些想清楚,下一步就不知道该怎么走。"
同行盐商把饭菜放下,站在许长青身旁看了一会儿,忽然指着其中一张纸条说:"这条,我觉得有问题。时间上对不上。"
许长青凑过去仔细一看,瞳孔微微一缩。果然,这个时间差许长青之前竟然没有注意到——如果这条线索的时间对不上,那就意味着,提供这条线索的人,说了谎。
而在扬州盐商圈这种地方,谎言往往比真话更容易露出马脚——严世蕃的人既然敢在总商会栽赃,就一定留了后手,那后手本身就是破绽。
"好眼力。"许长青拍了拍同行盐商的肩膀,"看来我这满墙的东西,没白贴。"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笑意。账房的窗纸渐渐暗了下来,桌上的油灯拨得亮亮的,把满墙的纸条照得清清楚楚——灯下对坐的,是把身家性命都能交给彼此的伙伴。
闲暇的时候,许长青喜欢一个人到扬州城高处去。
站在军中帅帐上,吹着风,看着脚下的万家灯火,是许长青难得的放松时刻。只有在这种时候,许长青才能暂时把那些纷繁复杂的算计都抛到脑后,让自己的心静下来。
这天傍晚,同行盐商找了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又在想事情?"
"没有。"许长青难得地露出一丝笑意,"就是看看扬州城的月亮。"
同行盐商顺着许长青的目光望去。夕阳正缓缓沉入远山,天边的云霞被染成了绚烂的橘红色,美得让人心醉。
"说起来,咱们有多久没这样安安静静地看过夕阳了?"同行盐商感慨道。
"记不清了。"许长青想了想,"总有忙不完的盐业事,操不完的心。"
"等这一切都结束了,"同行盐商说,"咱们找个地方,好好歇一阵子。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问,就晒晒太阳,喝喝茶。"
"好啊。"许长青笑着应下,"到时候,可不许反悔。"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话,从今年淮南盐场的成色,说到早年在仪真码头扛包的苦日子,又说等盐政的烂账清了,就把许家老宅翻修一遍。说着说着,运河上的渔火次第亮起,同天边初升的星子连成了一片。
下山的时候,许长青回头看了一眼。灯火阑珊处,是许长青誓死也要守护的人间。
这份许家百年清白的安宁,值得他用尽全力去捍卫。
夜色渐深,军中帅帐的方向隐约有微光闪烁。许长青握紧了与兵符有关的一切,心中清楚:属于许长青的权谋之路,才刚刚进入最关键的阶段。
回到住处,许长青没有立刻休息。许长青把今日发生的事在脑海中又过了一遍,将几个关键的细节默默记在心里。经历了这么多,许长青早已学会了一个道理:越是接近真相,越要保持清醒;越是临近胜利,越不能掉以轻心。窗外,月色如水,洒在许长青坚毅的侧脸上。明天,又将是崭新的一天,而许长青,已经做好了迎接一切挑战的准备。
三日之期转眼即到。
这一日,盐商们齐聚总商会的议事厅,明面上是商议今年的盐引份额,实际上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真正的好戏在后头。
果然,奸臣派来的主事者刚一落座,就迫不及待地掏出一叠文书,当众宣称握有他私贩官盐的铁证。厅内顿时一片哗然,数十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他不慌不忙地放下茶盏,站起身,缓步走到厅中央:"既然诸位想听,那在下就陪诸位好好听一听。只是不知道,这文书上的字迹,能不能经得起当场比对?"
话音落下,他抬手示意,同伴早已候在门外,捧着几份誊抄的底账走了进来。议事厅里的气氛,瞬间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