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商崛起Chapter 16 / 40words

Chapter 16 鱼已咬钩

饵放下第三天,鱼果然咬了钩。 这天傍晚,好友匆匆赶到后院,压低声音道:"成了。那边动手了,就在南漕渡口,人赃并获。" "抓了几个?"他放下手里的茶盏,神色如常。 "六个。"好友道,"都扣下了,一个没跑。为首的还嚷嚷着是奉命行事,要见齐老板。" 齐老板,就是盐业总会的会首齐四海。这人在扬州城里手眼通天,盐号开了十几家,盐引拿得比谁都多。这些年来,明里暗里跟许家作对的,多半是他的人。 他笑了笑:"他想见齐老板,就让他见。正好,我也想见见齐四海,当面问问他——他买通我铺子里的伙计,想截我三日前那批夜盐,到底是跟盐过不去,还是跟我许家过不去。" 事情还要从半月前说起。 那时他正在重整盐号,账房先生忽然来报,说铺子里一个新来的伙计,最近夜里总往后街跑。他让人盯了几天,发现那伙计隔三差五就去后街的茶楼,跟一个戴斗笠的人说话。顺藤摸瓜一查,那斗笠人,正是齐四海盐号里的管事。 "齐四海要往我身边安钉子。"他当时便看出了门道,"那我正好将计就计——他安他的钉子,我喂我的饵。" 于是,他故意让那伙计"偷听"到一个消息:三日之后,有十船盐要从南漕夜渡,运往江北。其实那十船,装的都是压舱的沙袋,真正的盐,早就跟着官引,走了明路。 齐四海果然上钩。三日后夜里,他派了六个人,驾着两条快船,在南漕渡口等着"截盐"。船一到,他们便扑上去——掀开舱板一看,满船沙袋,登时傻了眼。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岸上灯火通明,好友带着人已经把渡口围了个水泄不通。 "齐老板,"他望着茶楼的方向,慢悠悠地补了一句,"我这饵,他吞得倒是痛快。" 回到铺子,他把那个被收买的伙计叫到跟前。 伙计姓刘,来铺里还不到两个月,平日干活勤快,话也不多。他站在屋里,低着头,两只手不住地绞着衣角。 "刘三儿,"他坐在太师椅上,语气平淡,"你家里有个老母,还有个弟弟,都在城外种地。齐老板许了你多少银子,让你替他把消息送出去?" 刘三儿浑身一抖,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带着哭腔道:"掌柜的,小的……小的是被逼的!齐老板的人说,要是不听他的,就让人打断我弟弟的腿!小的实在没法子……" "起来吧。"他伸手把刘三儿扶起来,叹了口气,"你弟弟的腿,已经保住了。我让人去城外看过了,你家里都好。齐四海的话,是吓你的。" 刘三儿愣住了,随即嚎啕大哭:"掌柜的,小的对不起您!小的这就走,不敢再给铺子里添麻烦……" "走什么走?"他摆了摆手,"你留下,还在铺里当差。只是从今儿起,你替我做一件事——齐四海再派人来问你话,你就照着我说的告诉他。" 刘三儿抹着泪,连连点头。 送走刘三儿,好友有些不解:"他背叛过你,你还留着他?" "他算什么背叛?"他淡淡道,"一个被逼无奈的穷伙计,护着家里的老母幼弟,换了我,我也会那么做。真正该收拾的,是逼他的人。他留着,就是一双长在齐四海那边的眼睛——我要让齐四海以为,他那颗钉子,还钉在我这铺子里。" 当晚,齐四海亲自登门了。 他身后跟着两个随从,进门时脸上还挂着笑:"许掌柜,误会,都是误会!那几个人是敝号新雇的,不知轻重,冲撞了贵号,齐某特来赔罪。" "齐老板说笑了。"他给齐四海倒了杯茶,语气不咸不淡,"深更半夜,六个人驾着快船,去截我运盐的船——这要是误会,那普天之下,就没有误会一说了。" 齐四海脸上的笑容僵了僵:"许掌柜,明人不说暗话。你我都知道,这盐路上,谁家多走一船,谁家就少赚一船。我齐某人不才,也在盐路上讨了半辈子饭。你许家如今风头正劲,我劝你一句——见好就收,大家都有饭吃。" "齐老板的饭,我可不敢抢。"他放下茶盏,目光渐渐冷下来,"我只想安安分分做我的盐。可齐老板偏要往我铺子里安人,偏要截我的船——这饭,到底是谁在抢谁的?" 齐四海没想到他这么不给面子,脸色一沉,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送走齐四海,好友皱眉道:"这老狐狸,赔罪是假,探底是真。他这一趟来,是要看看咱们手里握着多少他的把柄。" "把柄?"他站起身,走到案前,从抽屉里取出一叠纸,"他要看,就给他看。那六个截船的人,有一个已经全招了——齐四海在城外还有一处私设的盐仓,专收无引私盐,数目比咱们想象的还要大得多。这张供状,就是我送他的回礼。" "那咱们下一步?" 他望着窗外渐沉的夜色,声音平静:"他截船不成,绝不会罢休。下一步,他要么动我的盐号,要么动我的名声。咱们,就等着他出招。" "可咱们总不能干等着挨打。"好友道,"要不要先下手为强?" "先下手,也得先站稳。"他重新坐回案前,把那张供状摊开,"齐四海在扬州经营几十年,根子深得很。他要的是快刀斩乱麻,我偏要跟他打慢仗——他急着动手,就难免出错。咱们只要把他出的每一次错,都记在账上,等账记够了,自然就是他的死期。" 夜风里,扬州城的灯火次第亮起,照得满河都是碎金。他知道,这场盐路上的较量,才刚刚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