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8 合作社
一九八四年的秋天，柳树屯迎来了一个丰收的季节。
许安安承包的那块试验田里，杂交水稻长得格外喜人。稻穗沉甸甸地低垂着，金黄色的稻谷在秋风中翻滚，像一片金色的海洋。她站在田埂上，伸手掰下一穗稻谷，剥开稻壳看了看——粒粒饱满，颗颗金黄。
"姐，咱们今年的收成肯定好！"周建军蹲在旁边，手里也拿着一穗稻谷，眼睛亮晶晶的。
许安安没有说话，只是弯下腰，仔细查看每一株水稻的生长情况。她知道，丰收不是看一株两株好不好，而是要看整体的产量和质量。
收割的那天，全村的人都来帮忙。
消息不知道是怎么传开的，也许是因为许安安之前办培训班时教过的农民，也许是因为那些亲眼看到试验田长势的人。总之，当许安安和周建国开始挥镰刀的时候，已经有十几个人扛着工具走了过来。
"许嫂子，让我们帮你吧！"王大爷第一个开口，"你那杂交水稻长得这么好，我们想看看是怎么收割的。"
许安安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好啊，人多力量大。建军，去给大家倒水。"
收割工作持续了三天。三天时间里，原本需要一周才能完成的收割任务被提前完成了。而且因为用了许安安教的收割方法——留茬高度统一、捆扎整齐、晾晒规范——稻谷的损失率降到了最低。
收完水稻，大家围在许安安的院子里算账。
"亩产八百斤！"周建军拿着笔和本子，声音都颤抖了，"比去年多了一倍还多！"
院子里顿时炸开了锅。
"八百斤？！"王大爷瞪大了眼睛，"我种了半辈子地，从来没见过这么多！"
"许安安，"村长王老汉走过来，握住她的手，"你真是我们村的功臣啊！"
"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许安安摇摇头，"是袁隆平爷爷的研究，是国家的好政策。我只是把技术传递给大家而已。"
然而，许安安的计划不止于此。
丰收之后的第二天，她在村委会的空房里召集了第一次村民大会。来的人比她预想的要多——整整四十多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把一间不大的空房挤得满满当当。
"各位乡亲，"许安安站在讲台前，用粉笔在黑板上写下几个大字，"今天请大家来，是想跟大家商量一件事——成立养殖合作社。"
台下一片哗然。
"养殖合作社是什么？"有人问。
"就是把村里想养鱼、养鸡、养猪的人组织起来。"许安安解释道，"统一购买饲料、统一技术指导、统一销售产品。这样既能降低成本，又能提高质量。"
"说得简单，"一个中年农民站起来，皱着眉头，"谁来统一购买？谁来指导技术？谁来销售？这不还是你说了算吗？"
这个问题问得很尖锐。许安安早有准备。
"不会是我一个人说了算。"她说，"我会制定一套规章制度，让每个加入合作社的人都有发言权。每个月的收入明细公开张贴，谁都可以查。如果有任何人不满意，随时可以退出。"
她又补充了一句："我知道大家在担心什么。以前也有人搞过类似的事情，但最后都失败了。原因是什么？不透明、不公平、没人管。但这些毛病，我们完全可以避免。"
周建国第一个表态："我加入。我家有五口人，养二十头猪没有问题。"
周建军举手："姐，我来负责记账！"
李氏也表态了："我帮你们管后勤。"
有了这几个带头的，其他人也不再犹豫。到秋天结束时，柳树屯养殖合作社正式成立。成员包括十二户农民，涵盖了养鱼、养鸡、养猪三种养殖业。
许安安制定了详细的规章制度——每只鸡每天喂几次、每次喂多少；鱼塘的水温保持在什么范围；猪舍多久打扫一次。她还设计了一套记录本，让每户每天记录养殖情况。
"姐，你这比城里的公司还规范。"周建军翻着记录本，感叹道。
"因为规范才能做好。"许安安说，"散漫的养殖只能养活自己，规范的养殖才能赚到钱。"
冬天来临的时候，合作社的第一批产品上市了。
许安安带着合作社的成员来到县城，在农贸市场租了一个摊位。鱼、鸡蛋、猪肉——琳琅满目的农产品吸引了不少顾客。
"这鱼真新鲜！"一位老太太拿起一条草鱼，仔细端详。
"阿姨，这是我们合作社自己养的。"周建军笑着说，"您看看这鳞片，多亮！"
老太太咬了一口鱼肉，连连点头："肉嫩味鲜！多少钱一斤？"
"八块钱一斤。"
"不贵不贵！"老太太买了三条。
当天收摊时，合作社的成员们围在一起算账。
"今天一共卖了四百二十块钱！"周建军兴奋得满脸通红，"比平时多了近一倍！"
李氏在一旁笑得合不拢嘴。
许安安站在人群中央，看着家人和乡亲们脸上的笑容，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知道，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但生意做大了，问题也随之而来。
合作社成立两个月后，有人开始偷懒了。
养鸡的王大婶每天喂鸡的次数从规定的三次减少到两次，理由是"鸡又不是人，饿不死就行"。养猪的李大哥猪舍打扫不及时，导致猪舍里臭气熏天，引来一群苍蝇。
这些问题如果不及时解决，整个合作社的声誉都会受到影响。
许安安决定召开一次社员大会。
"各位乡亲，"她站在院子里，面对十几户社员，语气严肃，"今天开会只说一件事——纪律。"
她拿出记录本，一项一项地念出来："王大婶，过去一个月只喂了四十八次鸡，按照规定应该是九十六次。李大哥，猪舍只打扫了五次，按照规定应该是三十次。"
院子里鸦雀无声。
"我不是要批评谁。"许安安说，"但我要提醒大家，合作社的产品是靠品质说话的。如果我们连基本的养殖标准都做不到，顾客就不会再买我们的东西。到时候，损失的不是我一个人，是整个合作社。"
她停顿了一下，继续说："从下个月开始，我会安排专人检查。如果发现有人不遵守规定，第一次警告，第二次罚款，第三次——请出合作社。"
没有人说话。大家都知道，许安安不是在开玩笑。
从那以后，合作社的纪律明显好转。王大婶和李大哥也收敛了。许安安没有因为他们是老邻居就网开一面，也没有因为他们是第一次犯错就严厉处罚。她把握了一个度——既让大家认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又给了改正的机会。
年底分红的时候，许安安按照每户的实际贡献分配利润。贡献大的多分，贡献小的少分，偷懒的被罚了款。账目公开透明，贴在村委会的墙上，谁看了都心服口服。
"许嫂子，"王大婶红着脸找到许安安，"以前是我不好。以后我一定好好干。"
许安安拍了拍她的肩膀："知道错了就好。咱们是一个合作社的，团结一心才能过好日子。"
那个冬天，柳树屯的养殖合作社成了全县的先进典型。县电视台来采访，县报社来报道，连省城的农业专家都专门跑来看了一眼。
许安安站在合作社的大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客人，心中感慨万千。她想起几年前刚穿越到这个年代的时候，还是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农村小媳妇。如今，她已经带领着一群农民走上了致富的道路。
她知道，这条路还很长。但她不怕，因为她已经证明了——只要肯努力，就没有过不去的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