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代种田的小日子Chapter 21 / 40words

Chapter 21 扩坊

豆腐坊要扩建的事,是许安安在开春的社员大会上,当众提的。 她站在队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底下,掰着指头算给大伙听:“咱队上那两亩黄豆地,秋天少说能收千把斤豆子。磨豆腐的豆子够用了,可光靠家里那两盘磨,一天也就磨个五六十斤,供不上镇上和邻村的订货。我想着,把豆腐坊扩出去,添一盘大磨,再搭个晾棚,往后不光磨豆腐,还能做豆腐干、豆腐皮,多出一条销路。” 话音刚落,底下就嗡嗡地议论开了。有人叫好,也有人撇嘴——说闲话的照例是那几个,说一个媳妇家家的,把摊子铺得比生产队还大,也不怕闪着腰。 刘队长蹲在台阶上抽旱烟,听她说完,把烟锅子往鞋底上一磕:“安安,你这主意不赖。可扩建要砖要料,钱从哪儿来?” “我自己攒的。”许安安说,“去年卖豆腐攒了一百二,再加上年前添磨剩的六十块,够了。砖我到镇上的砖厂赊一部分,秋后结账,人家也答应。” “砖厂肯赊你?”有人不信。 “肯。”许安安笑了,“我拿豆腐坊的账本给人看过,人家信的就是这个。” 事情就这么定下了。周建国带着工人们平整院子东头的空地,周建军走后,队里又分派了两个半大小子过来帮工。许安安亲自跑了两趟镇上,把豆腐坊的副业资格报到公社备了案。接待她的还是上回那位钱干部。钱干部翻着她的账本,听她把扩坊的计划一说,乐了:“你这媳妇,账记得比公社会计还明白,事办得比文书还利索。行,手续我给你办了。往后你的坊子,明明白白在册,谁来查都不怕。” 许安安拿着那张盖了红章的回执回家,一路上脚下生风。她知道,这张纸看着不起眼,可有了它,豆腐坊就不再是“土灶上偷偷摸摸磨豆腐”,而是堂堂正正的队办副业。这年头,名分比什么都金贵。 砖料进了院,扩建就快了。一盘新打的大石磨安在东屋,磨盘足有半人高,两个小伙子推着都吃力,安上牲口就能带起来。晾棚用木料和苇席搭成,能遮雨也透风,豆腐干、豆腐皮一排排晾在里头,一进院子就是一股清甜的豆香。 周母李氏蹲在门槛上,看着那崭新的磨盘,眼里的笑藏都藏不住,嘴上却还硬着:“败家丫头,辛辛苦苦攒俩钱,一宿就抖搂光了。要是赔了,我看你哭都找不着调。” “娘,”许安安笑道,“要是赚了呢?” “赚了也是你本事。”李氏把脸一扭,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要是真赚了,头一锅豆腐干,先给娘留两块。” 许安安憋着笑应了。周建国在旁边听着,一声不吭,眼里却全是亮光。 四月里,两亩黄豆地播完了种。许安安蹲在地头,把豆种一颗一颗点进墒沟里,又回头教帮工的妇女们:“株距留开,行距留匀,秋后豆荚才结得稠。咱们这豆腐坊往后喝粥吃饭,可全指望它们了。” 日头毒辣辣地晒下来,她直起腰,用袖子擦了把汗。远处,新搭的晾棚在土墙后头露出一角,白生生的苇席在风里晃着。她眯着眼看了会儿,忽然觉得,这日子啊,就跟地里的豆苗一样,正一寸一寸地往上蹿。 傍晚收工,刘队长揣着个信封,乐呵呵地进了门:“安安,县里来的通知——公社说,县上要在镇里试办个农贸市场,准许社队和社员把自留地、副业挣的富余东西,拿去摆摊卖。这可是头一遭,你要不要去看看?” 许安安心头猛地一跳。她比谁都清楚,这个“农贸市场”四个字背后藏着什么。她接过通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抬起头,眼睛亮得吓人:“去。我去。” 周建国看着她,轻声问:“你想卖啥?” 许安安望着院里那排新晾起来的豆腐干,笑了:“卖咱家的豆腐——让全镇的人,都尝尝咱柳树屯的味儿。” 李二嫂听说要去镇上摆摊,头一回主动找上门来。她攥着衣角,半天才憋出一句:“他嫂子,我……我也想去搭把手。我不白干,也不要工钱,就是……想看看人家买卖是个啥光景。” 许安安拉过她的手:“工钱照开,一天三毛。往后坊里活多,我还正愁人手不够呢。” 李二嫂的眼眶一下就红了,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个字:“中。” 夜里,一家人围在灶台边,把要去市场卖的货一样一样盘算了一遍。嫩豆腐、豆腐干、豆腐皮,还有那锅熬得浓香的豆浆。许安安拿本子一项项记下来,又算了一笔账:豆腐成本一斤三分,卖价八分;豆腐干五斤豆腐出一斤,卖两毛二。刨去豆子、卤水、柴火钱,一趟下来,少说能挣十几块。 “十几块!”周母李氏倒吸一口凉气,“顶咱家出小半年的工分了!” “娘,这还只是头一遭。”许安安笑道,“往后要是趟趟都有这行情,咱家这日子,可就真宽绰了。” 周建国闷着头抽烟,忽然说:“明儿我跟你一块去。头一回去镇上摆摊,得有人给你撑摊子、看货,免得叫人挤了场子。” 许安安应了一声,心里暖烘烘的。窗外的月光照在院里那排新晾的豆腐干上,白生生的,像挂了一排小银条。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一家人就忙开了。新磨的豆腐过了三遍卤水,切成四方块,码进木盆里,上面覆了干净的湿布。豆腐干压了一夜,切得薄厚匀实,整整齐齐地码了两竹匾。豆浆在大锅里滚了又滚,装进三只暖壶,又用棉袄包得严严实实。 周建国赶着队上借来的毛驴车,吱吱呀呀地出了村。许安安坐在车沿上,怀里抱着账本,望着天边刚露头的那抹鱼肚白,心里头又是紧张,又是欢喜。 她忽然想起自己刚穿来那会儿,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蹲在灶台边对着那口铁锅发呆。一晃两年,锅还是那口锅,可锅里的日子,早不是从前的味道了。 车过村口那棵老槐树时,朝阳正从树梢后头探出来,把驴车和车上的货,都镀上了一层金。许安安回头看了一眼渐渐远去的柳树屯,心里想:镇上的市场,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