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30 春
赵德顺的事情,虽然没有彻底解决,但暂时安静了下来。
许安安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她得想办法,让自家豆腐坊真正站稳脚跟。
她盘算了一个月,把目光投向了更远的地方——省城。
"建军,"她给周建军写了封信,"省城那头,有没有人愿意跟我做豆制品生意?"
一周后,周建军的信到了。信里写着一个名字——他同学他爹,县食品厂的车间主任赵德福。
"嫂子,我打听了,赵德福这个人,虽然有点小毛病,但生意做得正。他想跟你合作,做豆腐皮的批发。"
许安安看完信,心里有了底。
她立刻开始准备样品。豆腐皮、腐竹、豆油,每一件都做得整整齐齐,用油纸包好,贴上自家做的标签。
半个月后,许安安带着样品,坐上了去省城的长途汽车。
这是她第一次出远门。车一路颠簸,她抱着样品包,坐在角落里,心里既紧张又期待。
到了省城,她按照信上说的地址,找到了赵德福的厂子。赵德福五十来岁,瘦高个,看见她,笑了笑:"你就是许安安?"
"是。"
"样品我看了。"赵德福说,"不错,比县里那些强。"
许安安松了口气:"赵叔,您看,这合作——"
"合作没问题。"赵德福打断她,"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
"赵德顺那边,你得小心。"赵德福说,"他不是个省油的灯。你今天在这儿做生意,明天他就敢去别的地方砸你的场子。"
许安安心里一凛。
"那您说,我该怎么办?"
赵德福想了想,说:"跟我签合同。合同上写明,你做生产,我做销售。这样,赵德顺就算想动手,也得先问问我的态度。"
许安安点头:"行。"
她跟赵德福签了合同,带着第一批货,回了柳树屯。
回来的路上,她望着窗外那片金黄色的麦田,忽然觉得,这日子,真的在一点点变好。
周建国在村口等她。看见她,他咧嘴一笑,大步迎上来。
许安安把手递给他,两人一起往家走。
阳光暖暖地照在他们身上,像是给这段日子镀了一层金。
回到家,许安安把合同递给周建国,说:"咱家,以后就是正规作坊了。"
周建国看着那张盖着红章的合同,眼眶忽然红了。
"安安,"他声音发颤,"你真是我的福星。"
许安安笑了,靠在他肩上,说:"咱俩谁跟谁啊。"
窗外,春天的阳光暖暖地照进来,把整个院子都染成了金色。
签了合同,家里的活计一下子就排开了。
许安安把西屋腾出来当了晾坯房,竹竿搭成一排一排,苇席刷洗干净靠墙立着。做豆腐皮是个细致活儿:豆浆要磨得比平日再稠一分,灶上的火不能急,浆烧开以后撇沫、过包,一样都省不得。舀浆的手更要稳,铁勺贴着纱布走一圈,摊出来的皮才匀净。
头一锅出来,皮子厚薄不匀,卷边的地方一碰就裂。许安安蹲在灶前琢磨了半宿,把点卤的水温降了两成,舀浆时手腕放慢半拍。第二锅出来,一张张薄得能透字,韧得对折不断。她挑出两张最周正的,用油纸仔细包好,压在炕席底下,等下趟进城捎给赵德福验货。
周建国这些天也闲不着。天不亮就去井台排队挑水,一趟一趟,扁担压得咯吱直响;烧浆的柴是他一把一把劈出来的,码在檐下齐齐整整。李氏嘴上不说,手底下却麻利,看火、递布、收拾缸盆,婆媳俩一个灶上一个灶下,配合得越来越默契。
这天晚饭后,一家人坐在院里剥毛豆。李氏剥着豆荚,忽然开了腔:"今儿在井台上,听见有人嚼舌头,说你跟公家厂子做买卖,是拿全家往火上烤。"
许安安手上不停:"娘,怕这怕那,日子就只能原地踏步。咱们凭手艺挣饭吃,一没偷二没抢,行得正坐得直,由他们说去。"
李氏看了她一会儿,把一把最饱满的豆子倒进她的筐里:"行,你有主意,娘信你。"
夜里,许安安在煤油灯下誊写单子,把赵德福要的头一批数目一笔一笔列清楚:豆腐皮两百张,腐竹三十斤,交货日子定在下月初八。写完她伸了个懒腰,一抬头,见周建国站在门口,手里搭着件旧褂子。
"夜深了,别熬坏眼睛。"他把褂子披在她肩上,顿了顿,又说,"初八进城,我送你去公社搭头班车。"
许安安握着笔杆,心里热乎乎的。窗外虫鸣阵阵,枣树的影子静静铺在地上。她忽然觉得,所谓的好日子,不是一下子从天上掉下来的,是像这一晚一晚的灯火,一点一点攒出来的。
李二嫂提着两斤猪肉进来,笑着说:"嫂子,听说你跟省城的大厂子签了合同!咱屯子里,就数你最出息!"
"啥大厂子,就是帮人代加工。"许安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那也行啊!"李二嫂说,"嫂子,往后我有空,你能不能也给我派点活干?我也想挣点钱,给家里添置点东西。"
"当然可以。"许安安说,"到时候我让建国给你捎话。"
周母李氏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盘刚切好的苹果,笑着说:"安安,建国的媳妇,真有本事。咱家这日子,算是过到点子上了。"
"娘,"许安安接过苹果,"往后还长着呢。"
"我知道。"李氏点了点头,"安安,娘知道你是个好孩子。这些年,让你受委屈了。"
"娘,"许安安眼眶一热,"您说这话,就见外了。咱是一家人。"
母女俩相视而笑,院子里的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像是给这段日子镀了一层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