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7 豆腐坊

豆腐坊开张那天，鸡叫头遍，周家院子里就亮起了灯。 许安安系着围裙，把泡了一夜的黄豆一勺一勺地舀进石磨眼里。周建国推着磨杆，一圈一圈地转着，白花花的豆浆顺着磨盘边缘流下来，汇进桶里。周母李氏蹲在灶台边烧火，大锅里水已经滚了。 "娘，火再旺些。"许安安探过头看了看锅里的豆浆，"豆浆得煮到滚透，那股生豆子味才压得下去。" "中。"周母李氏往灶膛里添了两根柴，火苗舔着锅底，映得她满脸红光，"安安，你说这卤水点豆腐，真就全靠那一勺？" "全靠那一勺。"许安安笑着，从坛子里舀出半勺卤水，"点早了，豆腐老得发柴；点晚了，稀得不成形。得看火候，看豆浆的温度，一点一点地试。" 豆浆在锅里翻着滚儿，豆香混着热气，一下子盈满了整个院子。许安安把豆浆舀进大瓦盆里，晾到微微烫手，才端起那碗卤水，手腕轻轻一抖，绕着盆边慢慢浇下去。 神奇的事发生了。原本平静的豆浆，像被施了法似的，一点一点地凝成了絮状，又慢慢抱成一团，清亮的浆水从旁边渗出来。 "成了！"周母李氏凑过来，看着盆里白嫩嫩的豆腐脑，眼睛瞪得溜圆，"这就成了？" "还差一步。"许安安把豆腐脑连浆水一起倒进铺了白布的木头模子里，压上石头，"压上半个时辰，等水出尽了，就是整块的豆腐。" 半个时辰后，周建国掀开石头，揭开白布。一整块豆腐白白嫩嫩地躺在模子里，颤巍巍的，像一块刚出蒸笼的脂玉。他拿刀切下一小块，蘸了点酱油塞进嘴里，嚼了两口，眼睛猛地一亮。 "香！"他把刀递给许安安，"你尝尝。" 许安安接过，也尝了一口。豆香浓郁，口感细嫩，没有一丝酸涩味。她心里的石头落了地——成了。 这天正好是赶集日。许安安把豆腐切成块，用纱布包好，装进木盆，周建国挑着担子，两口子赶了二十里地到镇上。 摊位刚支起来，就有人围了上来。镇上的人哪见过这么嫩的豆腐，你一斤我两斤，不到晌午，两大盆豆腐卖了个精光。还有好几个婶子追问："下个集还来不？给我留两块！" "来！"许安安一边数着毛票一边应道，"下个集，我多磨一锅！" 回家的路上，周建国数了数卖豆腐的钱，又算了算成本，乐得直咧嘴："照这个卖法，一个月下来，比在生产队挣的工分还多！" "这才哪到哪。"许安安笑道，"等咱把豆渣喂的猪养肥了，又是一笔进项。豆腐坊要是做大了，还能雇人，让村里那些闲着的婶子们也有个活干。" 周建国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媳妇身上，藏着一股使不完的劲儿。他想了想，说："赶明儿，我去跟队长说说，看能不能给咱家批两亩地种黄豆。自产自磨，成本还能再压一压。" "行。"许安安点头，"不过也别贪多。先稳稳当当地把这一口锅磨好，日子是一步一步过的。" 牛车晃晃悠悠地进了村，月亮已经升起来了。院子里，周母李氏迎出来，一听豆腐卖光了，乐得合不拢嘴："好好好！明儿我再帮你泡一锅豆子！" 许安安看着一家人忙忙碌碌的身影，心里头暖烘烘的。她想起自己刚穿过来那天，蹲在灶台边闻着柴火烟呛得直咳的日子。如今，这烟火气里，终于有了家的味道。 豆腐坊的名声，比料想中传得还快。 没过几天，隔壁院的张婶就端着一碗玉米面，笑呵呵地登了门："他嫂子，听你这豆腐做得好，我想换一块尝尝。"许安安麻利地切了一角豆腐，还顺手舀了半勺卤水给她："婶子，回家自己也能试，卤水我匀你点。" 张婶连声道谢，端着豆腐走了。隔了两天又来，这回不是换豆腐，是来学手艺的："我也不白学，往后你家忙不过来，我来搭把手，管顿饭就成。" 周母李氏在一旁听了，心里头直打鼓，背着人悄悄问许安安："安安，这手艺可是吃饭的碗，你就不怕她学了去？" "娘，"许安安一边搅着豆浆一边说，"豆腐坊要想做大，光靠咱一家子，撑不起来。她愿意搭把手，咱教她。赶集卖豆腐，多个人多张罗，卖得更多，赚得更多。豆腐这门手艺，不是我藏得住的秘密，是越做越旺的营生。" 周母李氏琢磨了半晌，忽然笑了："你这孩子，心思比我通透。" 这天傍晚，生产队的刘队长也寻上了门。他背着手，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看着那盘石磨和压豆腐的模子，砸了咂嘴："建国媳妇，你这豆腐坊，弄得像模像样啊。" 许安安擦了擦手，笑道："刘叔，多亏队里照顾，让咱家种了那片大豆。" "应该的，应该的。"刘队长摆了摆手，"我今儿来，是替队里问一句——你这豆腐坊，往后要是忙不过来，能不能雇队里几个闲劳力？妇女们也想挣点零花。" "能！"许安安眼睛一亮，"刘叔，这事我正想跟您商量。等开了春，我打算再添一盘磨，那时候正缺人手。" 刘队长满意地点点头，临走时又回头说了一句："好好干。队里支持你。" 送走刘队长，许安安站在院子里，看着那盘石磨在月光下泛着润润的光。她知道，这盘小小的磨，已经不只是她一个人的日子了。它正一点点地，把这个村子也磨得活泛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