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31 新作坊
第二天天没亮,许安安就醒了。
她没有惊动周建国,披了件衣裳,摸黑走到院子里。借着月光,她绕着自家那两间土坯房走了一圈,心里已经把新作坊的样子盘算了个大概——东墙根下支一口大铁锅,专门熬豆浆;靠南的屋檐下搭两排晾架,一层一层挂腐竹;西边那间空屋子腾出来,放磨盘、滤布和装豆油的缸。地方不大,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起这么早?"身后传来周建国的声音。
许安安回过头,见他披着褂子站在门口,忙说:"睡不着,想着作坊的事儿。你说,咱把那间空屋改成做豆腐皮的地方,成不成?"
"成。"周建国走过来,跟她一起站在月光底下,"你说咋弄,咱就咋弄。"
说干就干。吃过早饭,周建国去刘队长家借了辆平板车,把早就看好的那盘青石磨拉回了家。磨是许安安在邻村淘来的,转起来稳当,磨出的豆浆细。她心里清楚,做腐竹最要紧的就是豆浆,浆磨得细,皮才揭得薄、揭得匀。
头三天,周家院子里叮叮当当,又是支锅,又是搭架。村里人听说许安安要办新作坊,都来看热闹。李二嫂头一个撸起袖子帮忙,抱着几捆竹竿往院墙根底下放:"嫂子,晾架我给你搭好了,横平竖直的,保准挂得稳!"
"辛苦你了。"许安安笑着给她倒了碗水。
"嗨,说啥辛苦。"李二嫂接过碗,"你当初说要带我一块儿挣钱,我可记着呢。往后天天来,你撵我我都不走。"
围观的媳妇婆子们都笑了。
架子搭好,就开始试做。许安安把泡好的黄豆一瓢一瓢舀进磨眼,周建国推着磨杆,一圈一圈转。磨盘吱呀吱呀地响,乳白的豆浆顺着石缝流下来,淌进下面的木桶里,带着一股清新的豆香。
磨完浆,滤过渣,就到了最关键的一步——煮浆。许安安守着锅,用长柄木勺慢慢搅,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锅面。浆渐渐烧热,锅面上浮起一层细密的白沫,她用勺撇去浮沫,又压了压火。
"建国,火小一点,别烧太急。"她头也不回地吩咐。
周建国依言添了两根细柴。不一会儿,锅面上结起一层薄薄的油皮,边沿微微卷起。许安安屏住呼吸,拿竹片顺着锅边轻轻一挑,一张完整透明的腐竹皮就被她挑了起来,挂到晾架上,薄薄的,透亮亮的,在日光底下泛着光。
"成了!"李二嫂一拍大腿,"嫂子,你看这皮,跟纸一样薄!"
许安安这才松了口气,抹了把额头的汗,笑了:"头一张,算是成了。"
第一锅揭了二十来张皮,张张匀称透亮。周母李氏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灶房门口,看了半晌,难得地夸了一句:"安安,你这手活儿,比县里厂子的师傅还细。"
"娘,您过奖了。"许安安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我也是瞎琢磨。"
"瞎琢磨能琢磨出这本事?"李氏白了她一眼,转身进了屋,不一会儿端出一碗热腾腾的红糖水,塞进许安安手里,"歇歇,喝了它。你那身子骨,可别累垮了。"
许安安捧着碗,眼眶有点热。
接下来的日子,许安安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泡豆、磨浆、煮浆、揭皮。村里的王婶、张秀兰几个媳妇听说这儿能用工,也都上门来学手艺。许安安不藏私,手把手教她们挑皮——竹片往锅边一贴,手腕一抖,一张皮就顺顺当当起了来。
"嫂子,你这手真是神了。"张秀兰笨手笨脚地试了十来次,才勉强挑起一张,高兴得跟捡了金元宝似的,"往后我要学会了,天天上你家来做工!"
"好啊,"许安安笑着应道,"等作坊跑顺了,你们愿意来的,一个都跑不了。"
头一批腐竹晒了三日,金黄中带着油亮,闻着就有股醇厚的豆香。豆腐皮也压成了,一张一张码得整整齐齐,用油纸包好,再糊上自家印的标签——上头写着"柳树屯周记豆坊",几个字是许安安一笔一画描的。装货那天,刘队长特意赶过来看了一眼,围着晾架转了两圈,连连点头:"安安,你这作坊,办得敞亮!比县里那些个厂子,看着还像回事。"
"刘叔,您又来给我壮胆了。"许安安笑着说。
"不是我给你壮胆,"刘队长正色道,"是这活儿,真给咱柳树屯长脸。"
周建军从省城捎了信来。信上说,赵德福那边看了样品,很满意,说这批货要是能按质按时送到,下个月就再加一百斤的订量,往后只认周记豆坊的牌子。
"建军还说了,"周建国把信翻来覆去看了两遍,"赵德福问他,咱家这腐竹是用啥法子做的,咋比别家的厚实还软和。建军没敢说,只说是家传的手艺。"
许安安抿着嘴笑:"家传手艺,这话说得好。往后咱就把这牌子立起来,谁也不换。"
"安安。"周建国放下信,定定地看着她,"你说,咱这小作坊,真能办起来吗?"
"能。"许安安说得斩钉截铁,"只要豆腐做得好,人凭良心,就一定能。"
院子里,新搭的晾架上挂满了金黄的腐竹,在风里轻轻晃荡。许安安站在架子底下,仰头看着那一片金黄,觉得这些日子,总算有盼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