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36 初知胎动
周屿白第二天没去学校。
他请了假,把画室收拾了一遍,又把沈知夏的教案按周摊在书桌上,一份一份检查。上午十点多,沈知夏从床上坐起来,看见他在厨房里转悠,手里攥着三个菜谱,来回翻得飞快。
"你在找什么?"
"孕产妇食谱。"他头也不回,"林姨说你最近胃口不好,我查了几个清淡的做法,你晚上帮我试试。"
"你晚上试。"沈知夏从背后抱住他,脸贴着他后背,"我现在闻到油烟味就反胃,你还让我试?"
周屿白立刻停下手,转身把三个菜谱合拢,一本正经地递给她:"那这个你拿走,研究研究。我负责试,你负责评。"
沈知夏推他肩膀:"周老师,你现在连买菜都颠三倒四的,还研究菜谱?"
"颠三倒四也是研究。"他理直气壮,"我这不是在学怎么照顾你和孩子吗?"
沈知夏被他认真的样子惹得笑了。她忽然意识到,那个曾经在画室里边画边吃泡面的年轻人,已经变成了每天翻菜谱、比菜谱还紧张的人。
当天下午,两个人去了江城大学附属医院。产科在七楼,候诊厅里坐满了人,大多是陪同而来的丈夫或家人,小声说着话,偶尔传来一两声低低的讨论。沈知夏坐在靠窗的椅子上,手里捏着挂号单,忽然有些坐立不安。
周屿白察觉到了,握住她的手:"紧张什么?医生说一切都好。"
"我没紧张。"沈知夏嘴硬,"就是觉得——不太真实。"
"有什么不真实的。"他另一只手覆上她的小腹,动作轻得像是怕碰碎了什么,"这里面,已经有一个小生命了。"
沈知夏低下头,看着那只手。它比她的脸还要大,指节分明,掌心里有一道小时候画素描时不小心被铅笔戳破留下的浅浅疤痕。就是这样一双手,在楼道的台阶上抱过她,在画室里的灯下接过她的豆浆,又在她的胸口画了十二年的春天。现在,这只手正轻轻贴在她的小腹上,替她守着另一个春天。
"他——或者说她,"沈知夏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一些,"会像谁多一点?"
"像你就好了。"周屿白低头亲了亲她的手背,"像你一样聪明,比你好看,笑起来最好有你那样的眼睛。至于别的,像我一样就行了——能画两笔,能吃能睡,不挑食。"
"你这话,就是承认你什么都差。"
"我这是谦虚。"
护士叫号的时候,两个人的手还牵在一起。诊室里,医生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女人,笑容温和。她让沈知夏躺上检查床,动作熟稔,问了几句常规的问题,末了抬头看了周屿白一眼:"家属是先生吧?"
"是。"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开始吃叶酸?"
"……还没吃。"沈知夏面上一红。
"那赶紧买。"医生开了单子,语气认真,"前三个月最关键,叶酸、维生素、钙片,一样都不能少。你们年轻人容易大意,觉得肚子没大就是没事,其实这个时候胎宝宝才刚开始长。"
周屿白在旁边一本正经地记笔记,医生说什么他记什么,连"按时复查"四个字都工工整整抄了一遍。沈知夏忍不住笑:"你这记的比我的课还认真。"
"我这是给自己上课。"他合上笔记本,"第一课,标题就写——《如何做一个合格的老公》。"
从医院出来,已经是傍晚。阳光很好,风也很暖。两个人沿着江边慢慢走,谁也没说话。周屿白走到一个台阶处,忽然停下来,蹲了下去,侧着耳朵,把脸凑到她小腹前面。
"干什么?"沈知夏被他吓了一跳。
"听一听。"
"听什么?"
"听他在里头踢你。"
"他才两个月,怎么会踢人?"
"那你告诉我,"周屿白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他现在在干什么?"
沈知夏想了想:"在睡觉吧。"
"那等他醒了,"周屿白说,"我先跟他打个招呼。告诉他,他爹我叫周屿白,是个画家。以后要是不好好读书,我可饶不了他。"
沈知夏被他逗得笑出声来。
回家路上,周屿白买了一盒草莓,非要现在给她吃。沈知夏刚尝了一个,他就立刻凑过来,一脸期待:"怎么样?"
"挺甜的。"
"那以后我每天早上买一盒,放冰箱里。"
"周老师,你现在连买水果都开始计划日常了?"
"日常。"他重复了一遍,像是确认这个词的意思,"以前我总觉得自己飘着,现在,总算有地方落脚了。"
晚上,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书。周屿白翻着一本育儿百科,时不时停下来问沈知夏一句:"这个要不要看?这个要不要记?"
"你先把第一页看完。"沈知夏笑着说。
"第一页我已经看了七遍了。"他翻到第一页,果然,书角被他折了好几道褶皱。
沈知夏接过书,看到第一页上的那行小字,忍不住念出来:"胎儿在母体内的一切,都是父亲参与不到的。但这段时间的陪伴,会让孩子记住——他的世界,从一开始就是完整的。"
周屿白听完,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凑过来抱住她:"知夏,我现在才明白,你当年一个人在这个城市生活的时候,是有多孤独。"
"现在不孤独了。"
"以后更不会。"
夜很深了,窗外的老槐树已经冒出了嫩绿的新芽。楼下的便利店还亮着灯,偶尔有人推门进去,又推门出来。周屿白躺在她身边,久久没睡,一会儿看看天花板,一会儿看看她。
"你怎么还不睡?"沈知夏问。
"我在想,"他的声音在黑暗里格外温柔,"等孩子出生那天,我在速写本上写什么。"
"写什么?"
"某年某月某日,"他说,"我的春天,正式落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