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6 见家长
周屿白的硕士论文答辩,定在四月中旬。
答辩前一天晚上,他坐在画室里,对着那幅画了三个月的《春风》发呆。画面上,沈知夏站在阳台的花丛里,回头朝他笑,阳光从她身后漫过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这是他给答辩准备的"作品集"里最重要的一幅——可他现在满脑子想的,却不是答辩。
"想什么呢?"沈知夏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明天就答辩了,还在这儿发呆。"
周屿白接过牛奶,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知夏,答辩结束后,我爸妈想请你吃饭。"
沈知夏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就我们俩?"
"还有我爸我妈。"周屿白挠了挠头,"我妈说,都在一起这么久了,两家人总得正式见一面。"
沈知夏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好啊。"
周屿白反倒愣住了:"你……不紧张?"
"有什么好紧张的?"沈知夏在他对面坐下,端起牛奶抿了一口,"你妈我见过,你爸我也见过。倒是你——"她抬眼看着他,"明天答辩,才是真的该紧张的。"
周屿白被她堵得说不出话,半晌才闷闷地应了一声:"知道了,沈老师。"
"叫谁沈老师呢?"沈知夏轻轻踢了他一下,起身往门口走,"早点睡。明天答辩,我给你送午饭。"
周屿白望着她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他忽然觉得,比答辩更让他紧张的,其实是后天那顿晚饭。
答辩很顺利。周屿白讲完最后一页PPT时,陈教授率先鼓起掌来。评审组的几位老师交头接耳地讨论了一阵,最后一致给出了"优秀"的评语。走出答辩室时,阳光正好,他站在教学楼门口,看见沈知夏拎着一个保温饭盒,正朝他挥手。
"恭喜啊,周硕士。"她笑着说。
"多亏沈老师指导。"他接过饭盒,故意拖长了声音。
"贫嘴。"沈知夏白了他一眼,却藏不住眼底的笑意。
次日傍晚,沈知夏换了一身素净的连衣裙,拎着两盒点心,跟着周屿白走进了周家。周母早就张罗了一桌子菜,见到沈知夏,眼睛一亮,拉着她的手就往里让:"知夏来了!快坐快坐!小屿,还愣着干什么,倒茶去!"
周父坐在沙发上,有些拘谨地站起来,朝她点了点头:"知夏,来,坐。"
席间,周母拉着沈知夏絮絮叨叨:"知夏啊,小屿这孩子,从小就一根筋。他爸说他像头倔驴,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可他对你是真心实意,这些年,那十几本速写本,我全给他收着呢。"
沈知夏微微一怔。
"他大二那年,学校要办画展,他一个人闷在屋里画了三天三夜。我问他画什么,他说画一个人。"周母说着,从柜子里抱出一个纸箱,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几本速写本,"后来我才知道,他画的那个人,是你。"
周屿白耳根一下子红了:"妈,吃饭呢,说这些干什么……"
"怎么不能说?"周母瞪了他一眼,"知夏是自家人,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沈知夏低头看着那些速写本,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暖流。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坐在教室后排画画的男生,一笔一笔,画了整整三年。原来那些画,她真的都见过——只是她从来不知道,那些画里的人,是她。
"妈,"她抬起头,学着周屿白的称呼,认真地说,"谢谢您。谢谢您把他教得这么好。"
周母愣了一下,随即笑得眼角都起了褶子:"哎,这孩子,嘴真甜。"
回家的路上,周屿白一直没说话。快到楼下时,他才忽然开口:"知夏,今天……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让我妈那么高兴。"周屿白停下脚步,望着她,"我妈这人,嘴硬心软。这些年,她其实一直怕我找不到人疼。今天看你进门,她比谁都高兴。"
沈知夏望着他,忽然伸出手,牵住了他的手。晚风拂过,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是永远不会分开。
"周屿白,"她轻声道,"以后每年过年,我都陪你回家吃饭。"
"那你家呢?"周屿白忽然问,"我爸我妈都见过了,什么时候,轮到我去你家?"
沈知夏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下周吧。我妈念叨很久了,说想看看我那个'辍学画家男朋友',到底长什么样。"
"阿姨要是不满意怎么办?"
"那就看你表现了。"沈知夏故意板起脸,"我妈是护士,最见不得人熬夜;我爸是语文老师,最喜欢考人古诗。你要是能答上他的题,这关就算过了。"
周屿白认真地点了点头:"那我现在就开始背诗。"
沈知夏忍不住笑出声来。
一周后的周末,沈家客厅里坐满了人。沈母拉着周屿白上上下下打量了半天,一会儿嫌他瘦,一会儿嫌他衣服太单薄,最后索性去厨房给他煮了一碗红糖鸡蛋。沈父则坐在沙发上,慢悠悠地呷着茶,忽然开口:"小周,我考你一句——'春风不度玉门关',下一句是什么?"
"羌笛何须怨杨柳。"周屿白答得干脆。
沈父点了点头,又问:"那你说说,这诗里的'春风',到底指什么?"
周屿白想了想,认真道:"在诗里,它指的是朝廷的恩泽,到不了边关。可在我这儿,它指的是一个人——"他看了一眼沈知夏,"她到哪儿,哪儿就是春天。"
沈父放下茶杯,难得地笑了。沈母端着红糖鸡蛋走出来,恰好听见这句话,瞪了女儿一眼:"你看看人家,多会说话。你爸当年要是会这一句,我也能少受几年气。"
满屋子的人都笑了起来。沈知夏的哥哥——那个在读研究生——坐在角落里,悄悄朝周屿白竖了个大拇指。
那天傍晚,沈母送两人下楼,拉着周屿白的手,压低声音说:"小周啊,知夏这孩子,从小主意正,一个人扛惯了。你多担待她些,别嫌她闷。"
周屿白郑重地点头:"阿姨,您放心。"
沈知夏站在楼道里,望着灯光下母亲和爱人说话的身影,忽然觉得鼻子有些酸。她从小习惯了独自扛着一切,却忘了,原来被人惦记、被人牵挂,是这样的感觉。
那个晚上,周屿白在画室的窗台上,新翻开了一本速写本。第一页,他画了今晚的饭桌——母亲笑得眼角起褶,父亲悄悄夹菜,而沈知夏坐在他身边,眉眼弯弯。
他在本子扉页写下四个字:春风已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