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不度Chapter 28 / 40words

Chapter 28 雨夜真心

周五傍晚,江城下了一场春雨。 沈知夏下班回家,客厅里黑着灯,只有画室的门缝里漏出一线光。她推开门,看见周屿白坐在画架前,面前的画布是空白的,画笔搁在调色盘上,人却望着窗外发呆。听见脚步声,他回过头,笑了笑:"回来了?晚饭在锅里,林姨炖了汤。" "你怎么不开灯?"沈知夏走过去,伸手要按开关。 "别。"周屿白拉住她的手,"我想跟你说件事。" 沈知夏的心提了起来。她在画室的小马扎上坐下,静静地看着他。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把整个房间衬得格外安静。 "知夏,"周屿白沉默了很久,才开口,"我其实知道,你要去罗马了。" 沈知夏一怔:"你……" "那封邮件,我看见了。"周屿白道,"前天夜里,你在书房回信的时候,我正好端牛奶进去。你锁屏锁得急,但我还是看见了那个标题——罗马大学。" 沈知夏的喉咙一下子堵住了。她张了张嘴,想解释,却听见他继续说:"我这两天一直在想,我该怎么说,才能让你没有负担地走。我想了三天,没想出来。所以我想,还是说实话吧——知夏,我怕。" 雨声里,他看着她,眼睛亮亮的,声音却低了下去:"我怕你走。我知道这样很没出息。你二十七岁评上正高,走到哪儿都是人群里最亮的那一个;我二十二岁辍学,画了这么多年,还是只会在画布上画你。你要去罗马,那边有更好的学术圈,有更好的平台,有更好的人。我怕你去了,就不想回来了。" 沈知夏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她没想到,他一个人,已经在心里把这些话翻来覆去地想了三天。 "周屿白,"她深吸一口气,"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不敢告诉你吗?" 他摇头。 "因为我怕你会笑着说'你去吧,我等你'。"沈知夏的声音有些发颤,"我怕你把所有事都扛下来,像三年前评职称那样,自己病倒了,还跟我说没事。我怕我走了,你一个人在家,对着画板发一整天的呆,连晚饭都忘了吃。" "我……" "你先听我说完。"沈知夏打断他,"我去玉门关前,本来已经决定拒绝了。罗马大学确实好,可我不缺这一个机会。我缺的,是能陪我一起看星星的人。后来院长追加了一封信,说任期可以拆成两个学期,中间能回国。我是在看到那封信之后,才动心的——因为我忽然想,要是能分两次去,你是不是也能……" "也能什么?" "也能跟我一起去。"沈知夏说完,自己也愣了一下,随即别开目光,耳朵尖一点点红起来,"我不是要你放弃这边。我是想,你要是愿意,可以在罗马办一次画展。那边有画廊联系过我,说一直想找一位中国画家做交流展。你要是愿意,我们就一起去,谁也不扔下谁。" 雨声渐渐小了。周屿白坐在画架前,愣了很久,忽然站起来,一把把她抱进怀里。他的下巴搁在她头顶,声音闷闷的:"沈知夏,你差点吓死我。" "你才差点吓死我。"沈知夏把脸埋进他胸口,"你以后再有事憋着不说,我就……" "就什么?" "就不给你重热豆浆了。" 周屿白被她逗笑了。他松开她,低头看着她的眼睛,认真道:"那说好了。你去罗马讲学,我在罗马办画展。你上你的课,我画我的画。晚上回来,一起吃晚饭,一起看星星。谁也不扔下谁。" "一言为定。" 窗外的雨停了。一缕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画室里那幅空白的画布,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周屿白随手添了几笔——两个人影并肩站在关城上,头顶是漫天的星。 雨越下越大,敲在画室的玻璃窗上,发出细碎而急促的声响。 沈知夏靠在沙发上,手里捧着周屿白给她热好的牛奶,看着他坐在画架前, 一笔一笔地勾勒着她的侧影。 她问:这幅画叫什么名字? 周屿白没有抬头:叫《雨夜》。 雨夜有什么特别的? 他放下画笔,转过身,认真地看着她:雨夜那天晚上,你问我,会不会后悔。 我说,后悔过。尤其是画了三年,你都没看过我一眼的时候。 沈知夏的手微微收紧,牛奶杯里漾起一圈涟漪。 那现在呢?她轻声问。 现在不后悔了。周屿白走到她面前,蹲下来,把额头抵在她膝上, 因为现在你看着我了,而且看得很久。 沈知夏低头看着他,忽然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 周屿白,她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明年春天,我们再去玉门关。 周屿白抬起头,眼睛亮亮的:说好了? 说好了。 他站起身,把她手里的牛奶杯拿走,放回桌上,然后轻轻抱住她。 窗外的雨还在下,屋里的灯却暖得像春天。 沈知夏靠在他怀里,忽然觉得,自己终于不用再一个人撑伞了。 这些年,她习惯了所有事情都自己扛,习惯了下雨天自己跑回家, 习惯了把委屈和不安都藏在平静的语气下面。 而周屿白,用十二年的时间,一点一点,把她的那些硬壳,敲开了。 而周屿白,用十二年的时间,一点一点,把她的那些硬壳,敲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