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不度Chapter 32 / 40words

Chapter 32 妈妈来看家

十一月的最后一个周末,沈母拎着一袋子菜,突然出现在了江城。 她说是来参加老同学聚会的,可沈知夏心里清楚,妈是来"看家"的。结婚这些年,沈母只在婚礼上来过一次,对周屿白的印象,一直停留在"那个画画的年轻人"上——比女儿小好几岁,又辍过学,在老太太心里,这总归不算一桩稳妥的婚事。沈知夏劝过,也解释过,可妈嘴上不说,心里那杆秤,始终没放平过。 沈母进门,先扫了一圈客厅。墙上挂着周屿白的画,书架上是沈知夏的书和杂志,玄关摆着两双并排的拖鞋。她放下菜,没说话。 周屿白抢着把菜接过去:"妈,您来了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去车站接您。" "接什么接。"沈母嘴上硬,"我还没老到走不动路。"眼睛却在他身上多停了片刻。这个女婿比上次见面又壮实了些,系着围裙往厨房走的样子,倒是有模有样。 午饭是周屿白做的。他记得沈母血压高,一桌菜做得清清淡淡,只给沈知夏单独炒了个辣子鸡。沈母夹了一筷子青菜,又夹了一筷子,忽然问:"这菜,你做的?" "我做的。"周屿白答得干脆,"知夏口重,妈您口轻,分开做,大家才都吃得好。" 沈母没接话,低头扒了两口饭。可那顿饭,她添了第二碗。 下午,沈母在沙发上打盹。周屿白轻手轻脚地给她盖上一条毯子,又钻进厨房,把明天的汤提前炖上。沈知夏坐在一旁,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沈母睡醒时,客厅里没人。她循着声音走到画室门口,看见周屿白坐在画架前,正在改一幅画。画上是一个穿旗袍的女人,坐在老式的藤椅上,眉眼含笑,手里握着一卷书——赫然是她年轻时的样子。 "这是……"沈母愣住了。 "前几天知夏给我看您的老照片。"周屿白有些不好意思地挠头,"想着您要过来,就想赶着画完。您比照片上还要有精神,我画得不像的地方,您别见怪。" 沈母站在门口,看着画上那个年轻的自己,又看看画架旁一摞摞摊开的速写本——本子上全是沈知夏,讲课的、喝豆浆的、在阳台浇花的、趴在桌上睡着的。一本,两本,三本,厚厚的,叠得像一堵小小的墙。 她忽然想起女儿说的那句"他连我脸色蜡黄的样子都觉得好看"。原来是真的。这个年轻人,用几百张画,把她女儿从二十岁画到了三十岁。 夜里,母女俩坐在阳台上说话。江城的冬天到了,风有点凉,沈母把女儿的羽绒服往她身上拢了拢,才开口:"知夏,妈问你一句实话——你过得好吗?" 沈知夏没有马上回答。她想了想,说:"妈,我从来没这么好过。" "他是真对你好?" "真对我好。"沈知夏说,"他知道我备课到几点,知道我什么时候想喝豆浆,知道我生气的时候其实是在委屈。连我脸色蜡黄、素面朝天的样子,他都觉得好看。" 沈母沉默了很久:"我就是不明白。你二十七岁就评上正高,学校里追你的人不少,怎么偏偏是他?" "因为只有他,"沈知夏望着远处城市的灯火,"是愿意用十二年,等我回头看他的那个人。" "妈,"她握住母亲的手,"您和爸当年结婚,家里不也不同意吗?说穷教书匠没出息。可这么多年,您后悔过吗?" 沈母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窗外的风呜呜地响。沈母看着女儿,忽然发现,这个从小不肯撒娇、什么事都自己扛的孩子,眉眼间竟有了她从未见过的松快。她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也曾这样坚定地选过一个人,选对了,就是一辈子。 "妈知道了。"沈母拍了拍她的手,"你们过得好,妈就放心了。" 第二天清早,沈母要走。周屿白把一包自己腌的酱菜塞进她包里,说:"妈,回去您和爸一起吃。爸胃不好,酱菜我做得淡,不伤胃。" 沈母站在门口,看了他很久,忽然郑重地开口:"小周。" "哎。" "往后知夏的冬天,"沈母说,"就交给你了。" 周屿白怔了一下,随即重重地点头:"妈,您放心。" 出租车开远了。沈知夏站在楼道口,眼眶红红的。周屿白握住她的手:"怎么了?" "没怎么。"她吸了吸鼻子,"就是觉得,我妈她终于放心了。" "是啊。"周屿白把她往怀里带了带,"因为她看见了——有人和她一样疼你。" 楼道里,十一月的风灌进来,却不觉得冷。门口那盆绿萝叶子绿油油的,像一小截不肯过冬的春天。沈知夏忽然想起婚礼那天,沈母拉着周屿白叮嘱的那句"这孩子打小不会撒娇,你多哄哄她"。原来母亲从那时起,就认了这个女婿。只是她嘴硬,硬了这么多年,才肯把心里那杆秤,轻轻放平。 沈知夏望着出租车消失的方向,轻声说:"妈这次回去,应该真的能睡个好觉了。" "嗯?" "她这辈子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我。"她笑了笑,"现在她知道,有人替她疼我了。" 周屿白没说话,只是把她圈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风从楼道口灌进来,把两人的影子挤成小小的一团。他忽然想,当年他搬到她楼下,叼着棒棒糖喊出那句"沈老师早啊"的时候,可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连丈母娘的一颗心,也一起焐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