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不度Chapter 20 / 40words

Chapter 20 春风又度

婚后第二年春天,江城又下起了绵绵细雨。 沈知夏站在四楼的窗台前,望着楼下的老槐树。树枝上冒出嫩绿的新芽,在雨丝里轻轻摇晃。三年前,她搬进这栋楼时,槐树还光秃秃的。如今,它已经亭亭如盖了。 "知夏,豆浆好了。"楼下传来周屿白的声音。 她应了一声,穿着拖鞋啪嗒啪嗒地跑下楼。三楼的画室门敞着,周屿白系着围裙,正往杯子里倒豆浆。窗台上摆着几盆绿萝,角落里堆着画架和颜料,墙上挂着一幅新画——雨后的老槐树下,一个女孩撑着一把透明的伞,仰头望着枝头的新芽。 "这幅画,叫什么?"沈知夏端起豆浆,随口问道。 "《春天来了》。"周屿白擦着手走过来,"画的是三年前,你第一次在楼下等我下班的样子。" 沈知夏愣了一下。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还是那件素色的家居服,头发随便扎着,素面朝天。可在他画里,她永远都是那个在雨里撑着伞、仰头看树的姑娘。 "周屿白,"她忽然说,"你有没有觉得,咱们好像从来没吵过架?" "吵过啊。"周屿白想了想,"去年你评职称材料赶不完,我催你睡觉,你嫌我烦,瞪了我一眼。" "那也算吵架?" "算。"周屿白一本正经,"你瞪我,我心里可难受了半天。" 沈知夏被他逗笑了,轻踢了他一脚:"贫嘴。" 正说着,手机响了。是陈教授打来的——他和几位老教授策划了一本《江城百年诗词选》,想请沈知夏担任注释主编,再请周屿白画插画。这已经是他们夫妻第三次联手做书了。 "陈老师,我考虑一下。"沈知夏挂了电话,看向周屿白,"怎么样,周大画家,再合作一把?" "合作没问题。"周屿白凑过来,"不过我有条件。" "什么条件?" "书出版之后,稿费全归你。"周屿白笑道,"但你要答应我,稿费到账那天,陪我去玉门关看一次星星。" 沈知夏一怔。她想起三年前,两人在玉门关的星空下约定过——"等有空了,再来看一次"。后来忙着出书、办展、结婚,竟一直没能成行。 "好。"她点头,"这次,说定了。" 周末,林阿姨照例来家里打扫。她一边擦桌子,一边絮絮叨叨:"知夏啊,你看你们小两口,日子过得多好。小周会画画,你会写字,一个画花,一个写诗,多般配!阿姨年轻时候要是遇到这么个人,也不至于蹉跎半辈子。" 沈知夏笑着给她添了杯茶:"林阿姨,您这半辈子,可一点没蹉跎。" "那是。"林阿姨得意地一扬下巴,"阿姨我,把你们俩撮合成了,这辈子就值了!" 窗外的雨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把老槐树的新叶照得亮晶晶的。沈知夏站在楼道口,忽然想起三年前那个春天——她第一次在楼道里撞见周屿白,他叼着棒棒糖,笑着说"沈老师早啊"。 那时她以为,这只是一个不着调的新邻居。却不知道,这个年轻人,已经默默画了她十二年。 "周屿白。"她忽然喊他。 "嗯?"他正蹲在楼道口系鞋带,闻言抬起头。 "你后悔过吗?"沈知夏轻声问,"后悔花了那么多年,去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回头看你的人?" 周屿白站起身,走到她面前。阳光从楼道的老窗子照进来,在他脸上落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后悔过。"他诚实地说,"尤其是画了三年,你都没看过我一眼的时候。" 沈知夏心里一紧。 "但后来我想明白了。"周屿白握住她的手,"画一个人,不是为了让她看见我。而是因为,看见她,我就想画。这些年,我画过江城的雨,画过玉门关的月,画过无数风景。可每一张画纸上,最后落笔的地方,都是你。" 他顿了顿,笑道:"所以你说,我怎么会后悔?" 沈知夏望着他,眼眶有些发酸,却没有哭。她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轻轻印了一下,然后转身,啪嗒啪嗒地跑上楼,丢下一句:"豆浆凉了,你重热一杯!" 周屿白站在原地,摸了摸被亲过的嘴角,忽然笑了。他转身回画室,重新热了豆浆,又在画板上添了一笔——老槐树下,女孩踮起脚尖,春风恰好吹过她的发梢。 窗外,春风又度。而这一次,它落在了他们家门口。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着,平淡而温暖。周屿白的工作室渐渐有了名气,接的订单排到了明年;沈知夏带的第二届研究生里,有个男生偷偷告诉她,自己也在画室里藏了一本速写本。沈知夏听了,忍不住笑了——原来那样的青春,不只属于她和周屿白。 入夏的时候,苏晴寄来一本新出的杂志。封面是周屿白那幅《春天来了》,内页是苏晴写的一篇长文,标题叫《春风有信:十二年,一个人画给另一个人的情书》。文章的最后一段写着:"在这个什么都快的时代,有人愿意用十二年去等一个人,再用一生去爱她。这大概就是'春风不度'真正的解法——不是风不肯度,而是它要等到对的人,才肯落下来。" 沈知夏读完,把杂志合上,放在了书架上。那本杂志旁边,摆着那本早已翻得起了毛边的《十二年》。 傍晚,周屿白从画室出来,看见她站在书架前出神,走过去问:"看什么呢?" "看我们。"沈知夏轻声道,"看我们从一本书,走到另一本书。" 周屿白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忽然笑了:"那下本书,写什么?" "写玉门关。"沈知夏转过身,眉眼弯弯,"写春风落下来之后,两个人的日子。" 窗外,晚风轻拂,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书架上的两本书并排立着,书脊上的烫金小字在夕阳里闪闪发光——《十二年》,和一本刚寄到的,崭新的《春风有信》。 这一年,江城大学的选修课表上,多了一门课:《文字与画笔——当代艺术的双重表达》。授课老师一栏,写着两个名字:沈知夏,周屿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