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门宰相第9章 / 40

第9章 暗流涌动

沈砚被擢升为监察御史的消息,像一阵狂风一样席卷了整个京城。 有人羡慕他——一个九品小吏,一夜之间成了六品御史,这简直是平步青云的典范。有人说他疯了——弹劾宰相,这不是自寻死路吗?还有人说,沈砚不过是范仲淹的棋子,真正的幕后操纵者是范仲淹本人。 流言蜚语如潮水般涌来,但沈砚一概不理。他将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开始整理专案组的架构和调查计划。 监察御史的职责是纠察百官、弹劾不法。虽然只有六品,但这个职位拥有直接向皇帝奏事的特权。沈砚知道,这是仁宗皇帝给他的信任,也是给他的考验。 "沈大人。"钱福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叠文件,"御史台派来的三个助手到了。" 沈砚抬起头,看着走进来的三个人。 第一个人是张明远,三十出头,瘦高个子,戴着一副圆框眼镜,看起来像个书生。他是户部的主事,对财政账目极为精通。 第二个人是赵铁柱,四十多岁,身材魁梧,一脸横肉。他是开封府的捕头,办案经验丰富,性格刚烈。 第三个人是苏婉儿,二十五六岁,容貌清秀,眼神灵动。她是御史台的文书,擅长文字工作和情报收集。 "三位辛苦了。"沈砚站起身来,"接下来的调查,可能要冒很大的风险。" 张明远推了推眼镜:"沈大人,我研究户部账目十年了。像王家这种规模的贪腐案,我早就想查了。" 赵铁柱抱拳拱手:"小的不怕死,就怕没仗打。" 苏婉儿微微一笑:"沈大人,情报方面交给我就好。王家的耳目遍布京城,但我相信,没有我探不到的消息。" 沈砚看着这三个人,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知道,有了他们,这场斗争就多了一份胜算。 "好。"沈砚说,"那我们开始吧。" 第一站,是王家在京城的一处宅院。 根据开封府盐税账目的记载,有超过三万两白银被转移到了这处宅院。沈砚带着赵铁柱和两名衙役,来到了位于城西的王家别院。 别院的大门紧闭着,门前站着两个守卫。看到沈砚过来,守卫愣了一下,随即转身跑进了院子里。 "沈御史!"一个管家模样的人从院子里跑出来,脸上堆满了笑容,"您怎么来了?" "我来查账。"沈砚面无表情地说,"请把近三年的收支记录全部拿出来。" 管家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沈御史,"管家小心翼翼地说,"这别院的账目,都是按规矩记的,您放心查就是。" 沈砚点了点头,迈步走进了院子。 院子里的藏书阁里堆满了各种账册。张明远立刻投入了工作,一页一页地翻看着。赵铁柱则带人封锁了院子的各个出口,防止有人破坏证据。 半个时辰后,张明远抬起头来,脸色凝重。 "有问题。"他说,"这三年的账目看起来完整,但实际上有很多地方做了手脚。" "怎么做的?" "你看这里。"张明远指着一页账目,"这笔支出标注为'修缮费',金额是五千两。但根据我的了解,这处别院去年根本没有进行过修缮。" 沈砚凑过去看了看,果然如此。 "还有这里。"张明远又指向另一处,"'馈赠费'两万两,收礼人的名字被涂掉了。" 沈砚的眉头越皱越紧。这些账目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合理,但实际上处处藏着猫腻。 "继续查。"他说,"一定能找到线索。" 就在这时,苏婉儿从外面走了进来。她的脸色有些苍白,眼中带着焦急。 "沈大人,出事了。"她说,"有人在暗中散布关于您的谣言。" "什么谣言?" "他们说……"苏婉犹豫了一下,"他们说您是范仲淹安插在朝中的眼线,所有的事情都是范仲淹在背后操纵。还有人传,您当年参加科举,是通过作弊才得了第一名。" 沈砚冷笑一声:"随他们说去。清者自清,浊者自浊。" "话是这么说,"苏婉儿说,"但这些谣言正在影响御史台的声誉。有些御史已经开始回避与我们接触了。" 沈砚沉思了一会儿。他知道,这是王家在反击。通过舆论战来削弱他的影响力,这是世家大族最擅长的手段。 "不要慌。"沈砚说,"谣言止于智者。我们继续查账,用事实说话。" 苏婉儿点了点头,退了出去。 张明远继续在账册中寻找线索。忽然,他在一本旧账册的夹层中发现了一张折叠的纸条。 "沈大人,您看这个。" 沈砚接过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字: "淮南盐场之利,三成入内库,七成归王家。——庆历三年冬" 内库。这三个字让沈砚的心猛地一跳。 内库是皇帝的私人财产,与国库分开管理。如果王家将三成利润送入了内库,那就意味着—— "这件事,皇上知道吗?"张明远低声问道。 沈砚没有回答。他望着手中的纸条,脑海中飞速运转。 如果皇上真的知情,那这场斗争的性质就完全变了。这不是一个简单的贪腐案,而是牵涉到皇权与相权的博弈。 "继续查。"沈砚将纸条小心地收好,"所有的线索都不能放过。"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进藏书阁,将一切染成了金色。 但沈砚知道,在这金色的光芒背后,隐藏着多少黑暗的秘密,还没有被发现。 回到御史台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沈砚独自坐在办公室里,反复思考着那张纸条的含义。 "沈大人。"门外传来敲门声。 沈砚打开门,发现站在门口的是范仲淹。 "范大人。"沈砚连忙行礼。 范仲淹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然后他走进办公室,关上了门。 "你发现了内库的事。"这不是疑问句,而是陈述句。 沈砚有些惊讶:"范大人也知道?" 范仲淹叹了口气:"我早就有所察觉。这些年,朝廷的财政收入越来越困难,而内库的开支却越来越大。我一直想知道原因,但一直没有找到证据。" "那您的意思是……" "王家将盐税的一部分送入内库,可能是得到了皇上的默许。"范仲淹的声音低沉而沉重,"如果是这样,你的处境就会非常危险。" 沈砚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他终于开口,"但我不能停。如果因为牵涉到皇上就退缩,那这天下就没有公理可言了。" 范仲淹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你说得对。"范仲淹说,"但你要记住一件事——对付王家,不能只靠证据。你还需要盟友。" "盟友?" "范仲淹点了点头。"朝中有很多人对王拱辰不满。只是没有人敢站出来。如果你能找到一个合适的时机,让他们一起发声,效果会好得多。" 沈砚若有所思。 "我会考虑的。"他说。 范仲淹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还有一件事。"他说,"王拱辰虽然被免去了宰相之职,但他的势力还在。你要小心,他绝不会坐以待毙。" "我知道。" 范仲淹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离去。 沈砚独自坐在办公室里,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空,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压力。 但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从那个洪水中走出来的一天起,他就已经选择了这条路。 这条路,无论多么艰难,他都要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