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盐政新策
赵尚书被留在京城后,沈砚便开始了他的下一步计划。
盐政之事,绝非一朝一夕可成。沈砚深知,若要彻底整顿江淮盐路,必须从制度入手,而非仅仅依靠几个贪官污吏的落马。他花了整整半个月的时间,将盐政衙门的卷宗翻了个遍,从盐引的签发、运输、销售到税赋的征收,事无巨细,一一理清。
"大人,您这是在做什么?"副手周清疑惑地问道。
沈砚放下手中的卷宗,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我在找漏洞。"
"漏洞?"
"盐政的弊端,绝非一朝一夕形成的。"沈砚指着桌上的卷宗,"你看,盐引的签发流程,从盐运使到知府,再到州县,层层审批,每一个环节都可以被利用。郑家的盐引,三年间翻了几番,其中必然有问题。"
周清接过卷宗,仔细查看了一番,脸色渐渐凝重:"大人,您说得对。这盐引的数目,确实蹊跷得很。"
"还有,"沈砚继续道,"盐税的征收,也大有问题。按理说,盐税应归户部管辖,但江淮盐税却一直在地方上流转,从未上缴过。这笔钱去了哪里?"
周清沉默片刻:"大人,您是说……盐税被地方截留了?"
"不错。"沈砚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的天色,"赵尚书在京城布了这么多年的局,不可能只靠几个盐商。他一定还有更深的安排。"
周清心中一凛:"大人,您打算怎么办?"
沈砚转过身,目光坚定:"先查账。"
他当即提笔,写了一道奏折,将江淮盐政的种种弊端一一列出,同时请求朝廷派员彻查盐政衙门。奏折送出后,他便开始着手准备下一步的行动。
三日后,一道圣旨从京城传来。传旨的太监展开明黄的绢帛,朗声宣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江淮盐政亏空,着户部侍郎沈砚会同盐运使魏某,彻查此事,务求水落石出。钦此。"
沈砚叩首谢恩,起身时,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魏某?"周清皱眉道,"魏运使不是赵尚书的人吗?"
沈砚淡淡一笑:"正因为是赵尚书的人,所以才要让他参与。他越是参与,就越暴露。"
周清恍然大悟:"大人是故意给他机会,让他自己把账做乱?"
"正是。"沈砚点头,"赵尚书在京城经营多年,根基深厚。若要扳倒他,必须从根上挖起。盐政衙门,就是他的根。"
他走到桌前,拿起一支笔,在纸上写了几行字:"传我的话,让周清去查郑家盐号的账目。同时派人去扬州、杭州、泉州三地,调查近三年盐引的流通情况。我要知道,每一张盐引,都是从哪里签发,流向了哪里,最终又变成了谁的银子。"
周清领命而去。沈砚又写了几封密信,分别派心腹送往京城各地,联系那些在盐政系统中潜伏多年的寒门官吏。这些人都是他多年来精心经营的暗线,关键时刻可以发挥重要作用。
随后几日,沈砚开始着手整顿江淮盐政。他召集了州衙中的所有官员,当众宣布了几条新规:其一,所有盐引必须通过盐政衙门统一签发,任何私自签发的盐引一律无效;其二,盐税必须按期上缴户部,不得有任何截留;其三,凡发现贪墨盐税者,一律从重处罚,绝不姑息。
这条令一出,整个江淮官场都震动了。那些平日里靠盐政牟利的官员们,纷纷私下里议论纷纷,有的人甚至暗中联系赵尚书的党羽,准备反击。但沈砚毫不退缩。他知道,这一战必须赢,否则前功尽弃。
入夜之后,周清返回衙门,低声禀报:"大人,属下查到,郑家盐号近三年来,通过扬州总号签发的盐引,比朝廷批下的数目多出近一倍。那些多出来的盐引,盖的都是魏运使的私印。"
沈砚眼中精光一闪:"魏运使的私印?看来他已经按捺不住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夜色中沉沉的江面:"这一局,我们要步步为营。先让郑家露出马脚,再顺藤摸瓜,一举掀翻赵尚书布下的整张网。"
周清郑重地抱拳:"属下明白。"
随后几日,沈砚又做了几件事。
其一,他命人在江都、扬州、杭州三地的码头,秘密布下了暗桩,记录每一船出港盐货的数目与去向。其二,他派人乔装成盐商,混入郑家盐号的交易圈,打探郑光远与京中往来的渠道。其三,他亲自拟了一道札子,将盐政衙门历年签发的盐引数目,与朝廷户部的批文逐一核对,找出其中的差额。
这一查,竟查出三百余张来历不明的盐引。
"三百余张……"沈砚看着手中的清单,目光渐冷,"按一张盐引折银百两计,这便有三万两白银不翼而飞。而这,不过是冰山一角。"
周清深吸一口气:"大人,那魏运使胆子未免太大了。"
"他不是胆子大。"沈砚淡淡道,"他是笃定有人替他兜底。赵尚书一日不倒,他便一日有恃无恐。所以我们要做的,就是让赵尚书自顾不暇,让他护不住这些爪牙。"
窗外,夕阳西下,将整个书房染成了一片金红。沈砚知道,属于自己的路,才刚刚开始。而这一路上,他必将与那些根深蒂固的世家大族,斗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