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门宰相第28章 / 40

第28章 盐引风波

沈砚推行的盐政改革章程,在朝廷中引起了巨大的争议。 第一道争议,便是"盐引改票"之议。按照旧制,盐引是朝廷发放给盐商的凭证,盐商凭此凭证可以从官府购买官盐,再运往各地销售。但世家大族通过控制盐引的发放,垄断了盐政的市场,将大量利润据为己有。沈砚提出将盐引改为盐票,盐票不再与特定的盐商挂钩,而是任何人都可以购买。这样便打破了世家大族对盐政的垄断,让市场回归自由竞争。 章程呈上去的当夜,就有盐商放出话来:"沈砚这是要断了我们的活路。"盐政衙门门口,连夜聚了不少人,都是靠着盐引吃饭的世家管事,一个个面色阴沉,商量着明日朝会上如何发难。 但这一提议,立刻遭到了世家大族的强烈反对。 朝会上,几位世家出身的官员纷纷上奏,指责沈砚"破坏祖制、扰乱市场、损害商贾利益"。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臣走出朝班,声音颤抖地开口,仿佛沈砚要刨了他家的祖坟。 "沈砚此举,是要断我们世家大族的财路!"那位老臣声音颤抖,"盐政祖制,已有百年。沈砚一言堂,便要改祖制,其心可诛!" 沈砚站在朝班中,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然后拱手道:"陛下,盐政祖制虽已有百年,但百年以来,世家大族把持盐政,将盐政变成了私产。百姓吃不起盐,朝廷收不到税,而这些人却在中饱私囊。此等祖制,不改,何以安邦?" "你……"那位老臣气得脸色铁青,胡子都在发抖,"你一个寒门出身的后生,也配谈祖制?祖制是太祖爷定下的,你沈砚算什么东西!" 朝堂上顿时响起一片附和之声。沈砚却不为所动,只静静站在原地,等他们吵完了,才再次开口。 "陛下,"沈砚不紧不慢地说道,"盐引之制,最大的弊端便是垄断。世家大族控制盐引的发放,便控制了盐价。盐价一高,百姓便吃不起盐;盐价一低,朝廷的税收便减少。而盐票之制,任何人都可以购买,盐价自然会回归合理。朝廷的税收,也会随之增加。" "此言有理。"皇帝点了点头,"但世家大族那边……" "陛下,"沈砚打断他,目光坚定,"世家大族的利益,不应凌驾于天下百姓之上。改革虽有阻力,但若不改革,天下百姓将继续受苦。臣愿以性命担保,盐票之制,必能利国利民。" 殿中一片寂静。 那位老臣还待再争,皇帝却已抬手止住了他:"朕意已决。盐政改革,由沈砚全权负责。但朕有一个条件——改革过程中,务必稳妥,不可激起民变。" "臣遵旨。"沈砚拱手道。 走出大殿时,沈砚长舒一口气。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步。接下来的路,会更加艰难。他抬头望了望天,正午的日头高悬,明晃晃地照在宫门上,也照在他紧绷的肩头。 但无论如何,他已经迈出了这一步。身后的朝堂上,那些世家的目光如刀似剑,可他心里清楚——这条路,他必须走下去,也一定会走下去。 盐票之制推行后的头一个月,阻力比沈砚预想的更大。 先是京城几个大盐号联合罢市,声称"无盐可售",想以此逼迫朝廷收回成命。街市上,盐铺的门板齐刷刷地关上,百姓买不到盐,怨声四起。沈砚闻讯,当即命周清带人开官仓平价售盐,又连夜起草《告盐商书》,晓以利害:凡十日之内复业者,既往不咎;逾期不归者,吊销盐引,永不叙用。 消息传开,盐商们坐不住了。他们原以为沈砚会退让,没想到这位新上任的盐政使竟如此强硬。到第七日,京城盐铺陆续开门复业,罢市风波不攻自破。 "大人,这一手杀得漂亮。"周清由衷道。 "这还只是开始。"沈砚放下茶盏,"盐票要真正推行下去,光靠京城还不行。接下来,要动地方了。" 他随即上疏,请准在江南、两淮、四川三处产盐重地各设盐政分司,由朝廷直派官员,与地方盐政衙门互相制衡。折子递上去,又引来一番唇枪舌剑。世家大族在地方经营多年,各分司官员的人选,无不牵动着他们的神经。 沈砚却不急。他在朝堂上不与人争执,只一桩一桩地办事。分司设立后,他命林致远亲赴两淮,清查当地盐场账目。林致远到任半月,便查出两淮盐场亏空白银八十余万两,涉事盐官十余人,证据确凿,无一遗漏。 消息传回京城,朝野震动。原先叫嚣"盐票不可行"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连那位头发花白的老臣,也不得不承认:"沈砚此人,办事确实有一套。" 沈砚听闻,只淡淡一笑。他知道,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这一日散朝后,他独自行在宫道上,忽然被人叫住。回头一看,竟是那位头发花白的老臣。老臣拄着拐杖,看了他半晌,长叹一声:"沈砚,老夫与你斗了这许多回,今日倒想问你一句——你当真只是为了百姓?" 沈砚站定,正色道:"大人,我沈砚寒门出身,家中祖辈三代连盐都吃不起。我今日站在这朝堂之上,不为别的,只为让天下人,都能吃得起这一口盐。" 老臣久久无言,最终拱了拱手,转身离去。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沈砚望着他的背影,心中平静如水。他知道,这条路,他并不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