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暗流再起
沈砚被任命为盐政使的消息,很快在朝中传开。
第一时间反应,并非来自世家大族,而是来自一群年轻的中低级官员。他们大多是寒门出身,在官场中备受排挤,对世家大族的把持朝政早已不满。沈砚的改革,给了他们一个出头之日。消息传出的当天下午,便有七八名官员先后递帖求见,官邸的门房应接不暇,案上的拜帖堆了厚厚一摞。
其中一人名叫林致远,时年三十二岁,现任户部主事。他本是南方士族子弟,但因家道中落,不得不由科举入仕。在户部任职多年,亲眼目睹了盐政中的种种腐败,心中早已愤懑不已。他曾在深夜写过许多奏折草稿,却终究没有递上去——他知道,没有靠山的折子,递上去也只是石沉大海。如今沈砚推行改革,他才终于看到了希望。
这日,他特意来到沈砚的官邸,求见一面。
"林致远求见沈大人。"管家通报。
沈砚正在书房中审阅公文,闻言立刻起身:"请他进来。"
片刻之后,林致远走进书房。他身穿青色官袍,面容清癯,目光中带着几分锐利。他先是环顾了一圈书房——陈设简朴,除了满架的书卷,便只有一方旧砚台、一支秃笔,与那户部大堂的富丽堂皇截然不同。他心中暗暗点头:传言果然不虚,这位沈大人,确实是寒门出身、不改本色。
"林大人,"沈砚拱手行礼,"久仰大名。"
"沈大人客气。"林致远还礼,"下官今日前来,是有一事相商。"
"请讲。"
林致远从怀中取出一封文书,递给沈砚:"这是下官近日整理的盐政弊病详册,里面记录了各世家在盐政中的种种不法行为,包括私贩官盐、偷逃税赋、勾结地方官吏等。下官想请大人过目,看是否有用。"
沈砚接过文书,仔细翻阅。只见上面详细记录了数十个世家的名称、罪行以及相关证据,条理清晰,证据确凿。有些条目甚至细到某年某月某日、某船在某港口卸了多少私盐、经手何人,一应俱全。这绝非一日之功,可见林致远平日没少下功夫。
"林大人,"沈砚抬头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你做得很好。这份详册,比我在江淮查到的还要周全。"
"下官只是分内之事。"林致远拱手道,"沈大人推行盐政改革,下官愿为大人效力。"
沈砚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好。我需要你这样的人。"
他将林致远安排在户部,负责整理盐政相关的案卷和文书。林致远工作勤勉,不负所托,很快便将盐政中的种种积弊梳理得清清楚楚。他办事缜密,从不越权,也不与人结怨,在户部上下都留下了好名声。
但沈砚也知道,世家大族不会坐以待毙。
果然,没过几日,朝中便传来消息——几位世家出身的御史联名上奏,弹劾沈砚"查赈无绩、贪墨赈粮、私藏证据",要求朝廷重新审理江淮一案。奏折的措辞极尽刻薄,字字句句都往沈砚身上泼脏水,显然是早有准备。
"又是这套说辞。"沈砚冷笑一声,将奏折掷在桌上。
周清走进书房,面色凝重:"大人,这几位御史都是世家出身,背后有人支持。下官听说,弹劾的折子递上去之前,几位大人的府上,连日都有马车进出,密会不断。"
"我知道。"沈砚站起身,走到窗边,"但他们以为,这样就能阻止我?"
"大人,"周清犹豫了片刻,"下官听闻,赵元启虽然已经被革职查办,但他在朝中仍有大量党羽。他们不会就此罢休。"
"那就让他们来。"沈砚转过身,目光冰冷,"我沈砚从寒门中来,一路走到今天,靠的从来不是运气,而是信念。他们想阻我,就尽管来。"
周清看着他那坚定的眼神,心中暗暗敬佩。
当夜,沈砚独自坐在书房中,灯下拟写奏折。他知道,世家大族的反扑,只是开始。接下来,等待他的,将是更加严峻的考验。他先把御史们弹劾的每一条罪名都罗列在纸上,再逐条驳斥,证据、人证、物证一一对应,直到每一句反驳都有凭有据,才搁笔就寝。烛火摇曳,将他伏案的剪影投在墙上,拉得很长很长。
窗外,夜色深沉,繁星点点。沈砚提笔挥毫,写下了一个个刚劲有力的字。
他明白,这一局棋,他已经别无选择。
次日朝会,弹劾沈砚的奏折果然被当廷念了出来。皇帝端坐龙椅,听完后只淡淡问了一句:"沈爱卿,你有何话说?"
沈砚出班,拱手道:"陛下,御史所言'查赈无绩',臣在江淮共查清赈灾银亏空白银四十七万两,追回三十一万两,人证物证俱在,卷宗已呈刑部;'贪墨赈粮'一事,江淮开仓放粮当日,臣命州府县衙三方会签,账目逐笔可查,陛下可随时遣钦差复核;至于'私藏证据',臣所藏者,皆是赵元启贪墨的铁证,若这也是罪,臣甘愿领罪。"
他语速不快,却字字铿锵,将三条罪名逐条驳了个干净。殿上顿时一片安静,先前叫嚣的御史张了张嘴,却找不出半句反驳的话。
皇帝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沈爱卿查赈有功,升任盐政使,朕已钦准。尔等若无实据,便莫要捕风捉影。"
朝堂上再无人敢言。
沈砚退回朝班,垂着眼帘。他知道,这一仗他赢了,但那些世家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真正的风暴,还在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