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36 余生的第一章
百日宴之后，顾景琛的求婚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苏念念心里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她没有把这件事立刻告诉任何人，只是每天晚上回到家，看着熟睡的儿子和正在客厅里处理邮件的丈夫，心里就会泛起一种说不清的柔软。她忽然开始期待一些以前从未期待过的东西——不是合约到期那天该往哪儿走，不是债务还清后能过什么样的日子，而是某个早晨醒来，看见身边有一个人，怀里有一个孩子，窗外有阳光。
"念念，"一个月后的某个下午，顾景琛从公司回来，神色有些不同寻常，"下个月，我们办婚礼吧。"
苏念念正在厨房里给顾星辞热奶，闻言手一抖，差点把奶瓶摔了。"婚礼？"
"嗯。"顾景琛走进厨房，从身后把她圈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不是上次百日宴那种小仪式。是一场正式的、所有人都知道的婚礼。你要穿最漂亮的婚纱，站在最显眼的位置，让所有人看看，你苏念念，是我顾景琛明媒正娶的妻子。"
苏念念的鼻子一酸，转过身，抬头看他："你什么时候想的？"
"求婚那天就想好了。"顾景琛说，"你答应了，我就想，不能让你等太久。"
她伸手环住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胸口，声音闷闷的："顾景琛，你这个人，怎么连求婚和办婚礼都能安排得这么理所当然。"
"理所当然什么？"他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理所当然爱你，理所当然要给你一个家，理所当然要让你名正言顺地站在我身边。"
苏念念笑出声来，抬手捶了他一下："你少来。"
婚礼的事，由周婉仪全权负责。这位一向挑剔的婆婆，这次展现出了惊人的效率。她三天之内看了十二家酒店，最终定在了江城市郊的一处私人庄园——风景好，私密性强，适合家族聚会。
"妈，太隆重了吧。"苏念念有些不好意思。
周婉仪上下打量她一眼，哼了一声："你嫁给我儿子，还嫌隆重？我顾家的儿媳，不能矮了气势。"
苏念念想反驳，却又觉得这话听着顺耳，便笑着没再说话。
与此同时，方诗涵的工作也步入了正轨。她入职苏念念的工作室已经有三个月，虽然话不多，但做事扎实，客户反馈很好。某天傍晚，她在加班时忽然找到苏念念，递过来一个信封。
"念念姐，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苏念念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手工卡片，正面画着一对新人携手走过花园的场景，背面写着一行清秀的字迹：祝姐姐姐夫百年好合。愿每一份真诚，都有回响。
"你怎么知道我们要办婚礼？"苏念念问。
"我在方家的时候，见过太多虚情假意。"方诗涵笑了笑，"所以更相信真感情。念念姐，你值得最好的。"
苏念念看着那张卡片，心里涌起一阵暖流。她伸出手，轻轻握住方诗涵的手："谢谢你，诗涵。你才是最好的。"
婚礼筹备期间，苏念念的生活平静而充实。白天她照常去工作室，有时带星辞一起去，小家伙趴在婴儿床里，睁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看她画图，偶尔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像在给她加油。下班后，她回家陪顾景琛吃晚饭，饭后一起哄儿子入睡，然后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一部电影，或者只是并肩坐着聊天。
这种日子，她从前不敢想象。那时候她总觉得自己是一只寄人篱下的鸟，总有一天会被赶走。如今她知道，不是的。这个家，是真的接受了她，是真的把她当成了家人。
某日晚上，顾景琛忽然坐在她旁边，握住她的手，认真地说："念念，我知道你还在担心一些事。方家的阴影、你父亲的案子、你自己心里的坎儿——我都明白。我想告诉你，那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从现在开始，每一天都是我们自己的。"
苏念念看着他深邃的眼睛，忽然笑了。"景琛，你知道吗，两年前你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说我是各取所需。现在我想告诉你，我也一样。我嫁给你，也是各取所需——我需要一个人陪我走完这一生，你也需要一个人等你回家。"
顾景琛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把她搂进怀里："那我们就各取所需一辈子。"
窗外，月光如水。而屋里，一盏灯亮着，足够温暖。
婚礼前一周，苏念念去试婚纱。周婉仪陪她去的那家定制店，是江城最有名的礼服工坊。店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听了她们的需求，从衣架上取下一件白色婚纱，仔细端详了一番，说："这件……合适。"
婚纱是一字肩设计，裙摆层层叠叠，绣满了细小的珍珠和水晶，在灯光下微微闪烁。苏念念换上去，站在镜子前，忽然有些恍惚。她想起两年前的自己，穿着廉价的礼服站在宴会角落里，觉得自己格格不入。如今，她穿着一件价值不菲的婚纱，站在一家百年老店的光晕里，身旁是全家人期待的眼神。
"好看。"周婉仪站在她身后，眼眶微微泛红，"比我想象中好看。"
苏念念回过头，看见婆婆的眼睛里有光。她忽然走过去，抱住了周婉仪："妈，谢谢您。"
周婉仪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慢慢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傻孩子。"
试完婚纱回来，顾景琛在车里等她。看见她下车，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有一瞬间的失神。苏念念忍不住笑："怎么了？没见过啊？"
"没见过。"顾景琛说，"第一次见你穿成这样。"
"那以后多见几次。"
"好。"
车子缓缓驶入夜色，后座上放着一束苏念念最喜欢的白玫瑰。那是顾景琛亲自挑的，他说，白色代表纯粹，像她。
日子一天天过去，婚礼终于到来。苏念念坐在化妆间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手指微微发抖。她不是紧张，而是一种近乎不真实的感觉——这一路走来，她经历了太多，债务、背叛、婚姻、生育、事业低谷，所有的风雨都过去了，此刻她坐在这里，即将成为他的妻子，这画面美好得像一场梦。
门被轻轻推开，林可儿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束小花："嫂子，准备好了吗？"
"好了。"苏念念站起来，深吸一口气，"走吧。"
走出化妆间的那一刻，她看见了顾景琛。他站在红毯的尽头，一身高定西装，神情庄重。看见她走过来，他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整个世界的灯火都汇聚到了她身上。
红毯两边，坐满了人。顾景逸和林可儿站在一起，眼眶红红的；周婉仪坐在第一排，手里攥着一块手帕；方诗涵坐在角落里，安静地微笑；温知夏的明信片被苏念念收在最贴近心口的位置，仿佛远方的朋友也在默默祝福。
顾景琛走下台阶，来到她面前，伸出手。苏念念把手放在他掌心，被他轻轻握住。两个人面对面站着，牧师开始念诵誓词。
"苏念念，你愿意嫁给顾景琛为妻，无论顺境逆境、富裕贫穷、健康疾病，都爱他、珍惜他，直到死亡将你们分开吗？"
苏念念看着他的眼睛，那里有两年前的审视，有后来的温柔，有此刻的坚定。她开口，声音清晰而坚定："我愿意。"
"顾景琛，你愿意娶苏念念为妻，无论顺境逆境、富裕贫穷、健康疾病，都爱她、珍惜她，直到死亡将你们分开吗？"
"我愿意。"顾景琛说，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
牧师宣布他们成为夫妻的那一刻，全场掌声雷动。顾景琛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落下轻轻一吻。苏念念闭上眼睛，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嘴角却翘了起来。
余生很长。但她不再害怕。
因为这一次，她是堂堂正正嫁给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