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6 胎动
确诊单上的数字，清清楚楚。
苏念念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顾景琛把单子从她手里抽走，又看了一遍，确认无误，才把单子折好，珍重地收进西装内袋。他站在诊室的门口，没有立刻转身，背脊绷得笔直，像是在和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角力。那副模样，倒像是站在战场最前沿的将军，面临着一场前所未有的大战。
"顾总？"苏念念忍不住喊了他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担忧。
顾景琛转过身。他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异常。那双平日里总带着几分锐利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却又在眼底压着一层极深的、不敢轻易表露的情绪。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化为一个极轻的点头。
"念念。"他开口，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颤抖，"你……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苏念念说，心跳得很快，"意味着我们得结婚了。"
"不是这个。"顾景琛走过来，在她面前蹲下，双手握住她的膝盖，目光直直地看着她，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祈求什么，"意味着，我们有孩子了。我们的。"
苏念念被他盯得有点不自在，偏过头："你说话能不能正常点？"
"不能。"顾景琛说，"我正常不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站了一会儿。苏念念看见他的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她心里那点刚才被逗弄的恼意忽然就散了，起身走过去，从背后轻轻抱住了他。
"顾景琛。"她说，"我在呢。"
顾景琛没有说话，只是把手覆在她环在他腰间的手上，握得很紧，像是怕她突然消失。诊室里的暖气开得很足，可他的手心还是凉的。
"医生说，这才八周。"苏念念轻声说，"还小。"
"我知道。"顾景琛说，"所以我得做准备。从明天起，你不用来工作室了。"
"什么？"苏念念皱眉，心跳得很快，"我的项目——华悦的初稿还没——"
"华悦的尾款我来谈。"顾景琛打断她，"你的工作，换成一件——好好养身体。"
苏念念还想说什么，顾景琛已经转过来，蹲在她面前，双手捧住她的脸，目光里有一种近乎执拗的认真："念念，这一次，我不想再让你一个人扛。你一个人扛了太久了。"
苏念念的眼眶酸了一下。她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眼角："我没让你扛。我是你太太。"
"是。"顾景琛说，"所以我才更要替你挡。"
那天下午，顾景琛推掉了所有会议，亲自开车送苏念念回别墅。到家后，他第一件事是打电话给管家，把厨房里的咖啡、浓茶、生冷食物全扔了；第二件事是让司机去请江城最好的妇产科专家，最好是国内顶尖医院的；第三件事是把他书房里那份关于"意外保险与家庭保障"的合同翻出来，当着苏念念的面，把受益人一栏，从她填成了"胎儿"。
苏念念看着他填字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男人对"家"的理解，比她想象的要深得多。他不是在用金钱堆砌一个家，而是在用责任去守护一个家。
晚上，周婉仪来了。她来得毫无预兆，一进门就把包往沙发上一扔，拉着苏念念的手，仔细端详她的脸，看了半天，忽然眼眶就红了。
"妈？"苏念念吓了一跳，"您怎么了？"
"我高兴。"周婉仪抹了把眼角，"念念，你知不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
"您……早就知道？"
"不知道。"周婉仪摇头，"但我早就盼着。"她转头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顾景琛，笑了笑，"我家景琛，从小就不懂什么叫做牵挂。他爹娘走得早，我以为他这辈子就这样了。直到你出现——"
她顿了顿，目光温柔地看着苏念念："我看得出来，他对你不一样。可我不想逼他，怕他压力大。现在好了，有了孩子，他总得负起责任了。"
苏念念被婆婆逗得笑起来。顾景琛站在一旁，耳尖泛红，假装在看窗外的风景，但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妈，"苏念念忽然正色，"有件事，我想跟您说。"
"说。"
"方家那边，我不信就这么完了。"苏念念说，"沈伯年虽然被利用了，可他手里的股份还在方家手里转了一圈，这笔账，方成林不会善罢甘休。我得防着。"
周婉仪的脸色沉了下来。她握着苏念念的手，力道紧了紧："念念，你不用防。这件事，交给我和景琛。你现在的任务，就是把孩子养好。"
"妈——"
"没有但。"周婉仪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我们顾家的人，轮不到外人欺负。你安心养胎，外面的事，我来摆平。"
苏念念看着婆婆那双坚定的眼睛，忽然觉得，嫁给顾景琛，或许真的是她做过最正确的决定。
夜深了，苏念念躺在床上，睡不着。她的手轻轻覆在小腹上，感受着里面那一点点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动静。她不知道，这个小小的生命，会不会遗传顾景琛的倔强，或者她的执拗。
忽然，她感觉到了一阵极其轻微的、像是气泡破裂般的触动。
她愣住了。
"景琛。"她推了推身边熟睡的男人，"你感觉到了吗？"
顾景琛瞬间清醒，翻身坐起来，手已经迫不及待地覆在她的小腹上，屏住呼吸，等了很久，又等了一会儿——
"好像……有了。"他的声音发颤。
苏念念看着他难得慌乱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你刚才在医生面前不是挺镇定的吗？"
"那不一样。"顾景琛说，"那是在诊室。这是……这是我们孩子。"
他低下头，把脸贴在她的小腹上，声音低低的，像是对着里面那个小小的存在说话："你爸爸来了。你好。"
苏念念侧过身，看着这个男人虔诚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她伸手抱住他，把头靠在他肩上，轻声说："景琛，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让我有了这个家。"
窗外，夜色温柔。江城的风，轻轻吹过别墅的庭院，带来一阵淡淡的花香。而在那座小小的别墅里，属于他们的故事，才刚刚翻开新的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