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35 余生
顾星辞百日那天，顾家老宅难得地热闹了一整天。
院子里支起长桌，周婉仪亲自张罗，把老宅里里外外都挂上了红绸。林可儿忙前忙后地摆茶点，顾景逸则抱着小寿星满院子转悠，逢人就显摆："看我侄子，像不像我？"
"像你什么呀。"林可儿笑他，"分明像嫂子，多秀气。"
"那也像我们老顾家的人。"顾景逸理直气壮。
苏念念坐在廊下，看着满院子的人闹腾，低头抿了一口茶。她今天穿了一件素净的月白色旗袍，衬得整个人温温润润的。顾景琛在她身边坐下，递给她一个锦盒："妈说，这是老宅传下来的，给孙辈的见面礼。"
苏念念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枚温润的白玉锁，成色极好，一看就是压箱底的物件。她小心地拿起来，替熟睡的儿子挂在脖颈上："妈费心了。"
"她说了，当年没给你改口费，这个算补上的。"顾景琛说着，顿了顿，"念念，今天百日宴，我还有一件礼物要送你。"
"还有？"
顾景琛没有回答，只是站起身，朝院中的人群拍了拍手。喧闹声渐渐安静下来。他走到院子中央，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个丝绒小盒，在苏念念面前单膝跪了下去。
院子里一下子炸开了锅。顾景逸最先反应过来，兴奋得直拍手："哥！你终于想通了！"
苏念念愣住了。她看着眼前单膝跪地的男人，看着他手里那枚崭新的钻戒，喉咙发紧，说不出一个字。
"念念。"顾景琛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两年前，我在凯悦酒店的阳台跟你说，这是一场交易，各取所需。我还说过，因为你不会爱上我。这两句话，今天，我一句一句收回。"
院子里静得能听见风声。苏念念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那时候我说，婚姻是交易。"顾景琛继续说，"现在我想告诉你，婚姻不是交易，是我想把往后所有的日子，都拿来跟你过。"他把戒指往前送了送，"顾太太，苏念念，你愿意，重新嫁我一次吗？不是契约，不是各取所需，是堂堂正正的，我顾景琛的妻子。"
苏念念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她吸了吸鼻子，看着那个跪在自己面前的、全江城最骄傲的男人，忽然笑了。
"我愿意。"
顾景琛的呼吸，在那一瞬间顿住了。他站起身，指尖有些发抖地替她戴上戒指，然后一把把她揽进怀里。院中掌声雷动，顾景逸吹了声口哨，林可儿捂着嘴笑出了泪花。角落里，周婉仪看着这一幕，悄悄别过头，用帕子拭了拭眼角。
百日宴过半，苏念念的手机亮了一下。是一封越洋邮件，附了一张照片：阿尔卑斯山脚下的小镇，白雪覆顶的屋顶下，一扇暖黄色的窗。落款只有两个字：祝福。——温知夏
苏念念看着那行字，轻轻笑了。她把手机收进口袋，正要起身，门口又进来一个人。方诗涵穿着简单的衬衫长裤，手里提着一只布老虎，站在院门口，有些局促地朝她笑了笑："苏小姐，百日宴，我不请自来了。这是我做的，不值钱，给星辞添个吉祥。"
苏念念接过那只布老虎，针脚细密，看得出花了心思。她抬眼打量方诗涵——不过几个月，眼前这个姑娘眉眼里那股骄矜与不甘，已经褪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踏实的沉静。
"做得真好。"苏念念真心夸了一句，"工作室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方诗涵眼睛弯起来，"上个月那个品牌案，客户专门点了我的名。念念姐，谢谢你。"
"谢什么。"苏念念把布老虎放进儿子怀里，"是你自己肯走这条路。"
两人相视一笑，没有再多说。方诗涵冲她挥挥手，转身走了，背影被夕阳拉得很长，却走得稳稳当当。
苏念念望着那个背影，忽然想起一个人。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熟睡的儿子，又摸了摸那块白玉锁，声音很轻："爸，你看，我过得很好了。"
顾景琛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她身边，听见这句话，没有出声。他只是伸手，轻轻覆上她的肩膀，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托人问过了。爸在里面的表现一直很好，减了刑，再过两年，就能出来了。到时候，我接他回家住一段，让他好好抱抱星辞。"
苏念念的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她背过身，把脸埋进他怀里，声音闷闷的："景琛，谢谢你。谢谢你替我想着这些。"
"我不替你想，谁替你想。"顾景琛低下头，吻了吻她的发顶，"念念，你嫁给我的这两年，受了很多委屈。往后，我一样一样，都还给你。"
他把手机收进口袋，转头去看院子里——顾景琛正把儿子架在脖子上，绕着花坛慢跑，小家伙被颠得咯咯直笑，满院子都是他的笑声。周婉仪坐在藤椅上，林可儿倚着顾景逸，夕阳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长。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一个人坐在江边的出租屋里，望着满城灯火，不知道自己该往哪儿去。如今她站在这里，身后是满院子的家人，身前是爱她的人，怀里是他们的孩子。
暮色四合，顾景琛抱着儿子走过来，在暮色里轻声唤她："念念，回家了。"
苏念念笑着迎上去，接过已经困得直点头的儿子，又伸手，牵住他的手。三个人踏着满地的碎金，慢慢地往屋里走。
晚风轻轻吹过院子，吹动廊下的红绸，也吹起她旗袍的衣角。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熟睡的儿子，又抬头看了看身边的丈夫，忽然觉得，这一生，仿佛从这一刻，才算真正开始。
家就在前面。而她的余生，也就在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