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8 合约
合约到期的日子，是个下雨天。
苏念念站在卧室里，把最后一件衣服叠进箱子。她环顾这间住了快一年的屋子——窗帘是她挑的，床单是她换的，窗台上那盆绿萝，是她从花市搬回来的。她把箱子拉上拉链，在床边坐了一会儿。
这一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足够让一个人，习惯另一个人。
楼下传来脚步声。顾景琛推开门，看见她脚边的行李箱，脚步顿住了。他站在门口，看着那个收拾好一切的背影，半晌才开口："念念，你这是干什么？"
"到期了。"苏念念站起身，拉上箱子，"合约上写得很清楚，一年为期。今天到期。"
"合约是可以续的。"顾景琛走近一步，"念念，我们谈谈。"
"谈什么？"苏念念转过身，看着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谈续约条件？顾总，您开个价，我听着。"
顾景琛被她这句话堵得胸口发闷。他知道她在赌气，可他那张嘴，偏偏不会说软话。他沉默了很久，才憋出一句："我不是那个意思。念念，这一年来，我对你……"
"对我什么？"苏念念打断他，"对我好？是，您对我很好。给我炖汤，替我挡酒，记得我爱吃什么。可顾景琛，您做这些，是因为我是您的'妻子'，还是因为您心里有我？您自己分得清吗？"
顾景琛张了张嘴，那句"我心里有你"就在舌尖上打转，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合约的事，我可以再给你加钱。"
苏念念愣住了。她看着面前这个男人，看着他努力想说点什么、却只憋出一句"加钱"的样子，忽然笑了。那笑里带着泪，比哭还难看。
"顾景琛，"她轻声说，"我从来就不是为了你的钱，才嫁给你的。"
她拉起箱子，从他身边走过。走到门口，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这一年，谢谢你照顾我。你那个白月光，回来了。好好待她。"
"念念！"顾景琛追出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你听我说完。"
苏念念没有挣开。她只是低着头，看着那只被他攥住的手腕，声音很轻："你说。"
"我……"顾景琛看着她，那些在温知夏面前说得出口的话，到了她面前，忽然全卡住了。他攥着她手腕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最后只挤出一句，"外面下雨了，我送你。"
苏念念摇了摇头，轻轻抽回手："不用了。我叫了车。"
她拉开门，走进雨里。顾景琛站在门口，看着她撑着伞，一步步走进雨幕，背影越来越远。雨点砸在台阶上，溅起细碎的水花。他忽然觉得，这一年的日子，像一场梦，醒了，就什么都没了。
出租车上，苏念念靠着车窗，望着窗外模糊的街景，眼泪终于无声地流了下来。她攥着手机，屏幕上是顾景琛的号码，她按了好几次，都没有拨出去。
"苏念念，"她在心里对自己说，"别再犯傻了。人家心里的人，从来就不是你。"
她在老城区的巷子里租了一间小公寓。屋子不大，但干净。她把箱子里的东西一件一件归置好，最后拿出那盆绿萝，放在窗台上。阳光透过玻璃，落在绿萝的叶子上，绿得发亮。
"往后，"她看着那盆绿萝，轻声说，"就咱俩相依为命了。"
当天晚上，顾景琛的秘书打来电话，说顾总让她明天回公司一趟，谈"新的合作"。苏念念握着电话，沉默了很久，说："麻烦转告顾总，苏念念的合约，到此为止。"
挂断电话，她关掉手机，拉上窗帘。屋子里暗下来，只有窗外雨声淅淅沥沥。
这一夜，两个人，在不同的地方，都没有睡好。
第二天，顾景琛破天荒地迟到了。他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文件，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秘书进来送咖啡，小心翼翼地提醒："顾总，十点有个会。"
"推了。"他说。
秘书愣了一下，还是应声退了出去。顾景琛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他想起苏念念临别时那句话——"我从来就不是为了你的钱，才嫁给你的。"
他不是不懂她的意思。他只是……习惯了把她留在身边，却忘了问自己，为什么要留。
傍晚，顾景逸推门进来，看见自家哥哥这幅失魂落魄的样子，叹了口气："哥，我早跟你说了，嫂子是个好女人。你倒好，人家走了，你在这儿发呆。"
"我没发呆。"顾景琛头也不抬，"我在想事。"
"想什么？想怎么把人追回来？"
顾景琛没有说话。他放下文件，拿起车钥匙，站起来往外走。
"哥，你去哪儿？"
"老城区。"顾景琛头也不回，"把她找回来。"
与此同时，苏念念正在新公寓里收拾屋子。她蹲在地上擦地板，擦着擦着，忽然停下手，望着窗台上那盆绿萝，发起呆来。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掏出来一看，是个陌生号码。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苏小姐？"电话那头，是一个温和的女声，"我是温知夏。方便见一面吗？"
苏念念握着手机，想了想，说："方便。还是老地方吧。"
江畔咖啡厅，同样的位置，同样两杯咖啡。温知夏看着她，开门见山："苏小姐，我知道你搬出来了。我想跟你说说，那天景琛来找我的事。"
"温小姐，"苏念念打断她，"我和他，已经结束了。他来找你，跟我说这些，都没有意义了。"
"有。"温知夏看着她，认真地说，"那天他跟我说，他这半年，明白了什么叫'眼下'。他说，他的日子，想跟另一个人一起过了。那个人，不是我。"
苏念念握着杯子的手，顿住了。
"他这个人，笨嘴拙舌，不会说漂亮话。"温知夏低下头，笑了笑，"可他要是真把你放下了，就不会在你说'合约到期'的时候，急得只会说'加钱'。苏小姐，他是真的，把你看进眼里了。"
苏念念坐在那里，望着杯子里晃动的咖啡，眼眶一点一点地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