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0 真心
顾景琛正式求婚那天,是立春。
苏念念被蒙着眼睛带上了车,一路兜兜转转,下了车,摘下眼罩,才发现自己站在凯悦大酒店的顶层宴会厅里。就是她第一次见到顾景琛的地方。
一年前,她穿着顾家送来的礼服,站在角落里,格格不入。一年后,她站在同样的地方,整个宴会厅却变了模样——没有了觥筹交错的宾客,只有满厅的白玫瑰,和一地温暖的烛光。
"念念。"顾景琛站在她面前,穿着一身崭新的西装,手里捏着一枚戒指,紧张得手心全是汗,"我知道我这个人笨,不会说话,一年前在这儿,我跟你谈的是合约。今天我还站在这儿,想跟你谈的,是以后。"
他深吸一口气,单膝跪了下去:"你愿意,嫁给我吗?不是顾家的儿媳妇,不是合约里的'妻子',就是嫁给我,顾景琛这个人。"
苏念念站在烛光里,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男人,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她想起一年前的那个夜晚,他站在阳台的夜风里,对她说"这是一场交易"。那时候她怎么也没想到,这场交易,会让她把一颗心都赔了进去。
"顾景琛,"她吸了吸鼻子,"你知道吗,我最讨厌你这一点——做什么都慢半拍。连说句喜欢,都要等到我搬走才肯说。"
"所以,"顾景琛举着那枚戒指,声音又低又哑,"我这不是……赶着来补了吗?"
苏念念笑了,眼泪却掉得更凶。她伸出手,递到他面前:"起来吧。地上凉。"
顾景琛握住她的手,把那枚戒指,慢慢地戴进她无名指上。两个人站在烛光里,四目相对,谁也没有说话。可有些话,已经不需要再说了。
角落里,顾景逸吹了声口哨,林可儿笑着拍了他一下。周婉仪站在门边,看着这一幕,眼眶有些红。她这个儿子,从小到大,什么时候在人前低过头?可他跪在那儿,给那个姑娘戴戒指的样子,她忽然觉得,自己这儿子,总算找着软肋了。
"妈,"顾景琛站起身,牵着苏念念的手走到母亲面前,"您儿子的心意,您也看见了。往后,我就要跟这个人过日子了。"
周婉仪看着苏念念,看了很久,才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念念,往后,景琛就交给你了。他要是不听话,你跟妈说。"
"谢谢妈。"苏念念鼻尖发酸,重重地点了点头。
婚礼定在开春。没有轰动全城的排场,只请了两边的至亲,在一家老宅子里办的。苏念念穿着婚纱,站在花门下,看着顾景琛朝她走来,忽然想起了一年前那个夜晚——他递给她名片时,指尖无意间相碰,两个人一起愣住的样子。
"想什么呢?"顾景琛走到她面前,低声问。
"想一年前,"苏念念说,"你那时候跟我说,你选我,是因为我不会爱上你。"
顾景琛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他低下头,在她耳边轻声说:"那是骗你的。我第一眼看见你,就知道坏了——你早晚会住进我心里。"
苏念念被他这句话说得耳根通红,抬手轻轻捶了他一下:"油嘴滑舌。"
"跟你学的。"顾景琛一本正经。
婚礼上,苏念念的父亲苏明远坐在台下,看着女儿挽着顾景琛的手走过花门,浑浊的眼睛里泛起水光。他这辈子糊涂过,落魄过,可这一刻,看着女儿找到了归宿,他觉得,自己总算还有一件称得上圆满的事。
敬酒的时候,顾景逸端着杯子凑过来,冲苏念念挤眉弄眼:"嫂子,你现在可是我们家的大功臣。我哥这个'冷面阎王',被你调教得都会说情话了。"
"那是你哥开窍了。"苏念念笑着回敬他,"你什么时候也学学你哥,早点把可儿娶回家?"
"咳咳——"顾景逸被呛得直咳嗽,林可儿在一旁红着脸,把杯子里的酒一口闷了。
"哥,嫂子,你们等着,"顾景逸缓过劲来,梗着脖子道,"我迟早给你们也办一场更大的!"
"行,"顾景琛难得地接了一句,"我就等着喝你的喜酒。"
满桌人都笑起来。周婉仪坐在上首,看着两个儿子斗嘴,看着儿媳在一旁抿嘴笑,心里头那点空落落的地方,慢慢地被填满了。她端起酒杯,轻轻呷了一口,觉得这酒,比往年都甜。
夜深了,宾客散去。苏念念和顾景琛站在老宅的院子里,头顶是满天星斗。远处,江城的灯火铺成一片流动的星河。
"念念,"顾景琛忽然说,"一年前,我跟你签合约的时候,从没想过会有今天。"
"我也没想过。"苏念念望着星空,"那时候我想着,一年到期,一拍两散,谁也不欠谁。"
"那现在呢?"
苏念念转过头,看着他,眼睛里映着星光:"现在啊……想着怎么跟你,把往后的几十年,都过好。"
顾景琛笑了。他伸手,把她揽进怀里。夜风拂过,吹动院子里的花枝。两个人站在星空下,安安静静的,谁也没有再说话。
先婚后爱,兜兜转转,绕了一大圈,到底还是把彼此,放进了心里。
苏念念靠在他怀里,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他时,他那句"因为你不会爱上我"。
她轻声说:"顾景琛,你输了。"
"嗯,"顾景琛低头,在她发顶轻轻落下一个吻,"输给你,我认。"
星光落满庭院。属于他们的故事,从一场交易开始,却写成了一个没有期限的往后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