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5 海阔天空
尘埃落定之后,苏念念做的第一件事,是去看望那些曾经帮助过他的人。
从替她守着老街那三份档案的旧邻居,到顶着压力出面作证的几位老人,再到风波最凶时没有落井下石的杂志社主编——苏念念挨家挨户登门致谢。没有惊天动地的誓言,只有一张张亲手写就的谢卡。正是这些人的信任,才让她在那场针对顾氏的围猎里,撑过了最黑暗的日子。
最后一站,是城郊青松山的墓园——父亲的墓碑,就立在半山腰、能望见整座江城的地方。
站在墓前,苏念念把这段日子发生的一切,从头到尾,仔仔细细地说了一遍。说到最后,他的眼眶有些发热。
“爸,都过去了。”苏念念蹲下身,轻轻拂去碑前的一层落叶,“您留下的债,女儿已经还得起了;我签下的那纸婚约,也早就不只是一场交易。您安息吧。”
山风掠过墓园的松柏,涛声阵阵,倒像极了父亲生前那句温吞的应答——不急,慢慢来。
回去的路上,苏念念的心情前所未有的轻松。压在心里多年的那块石头,终于彻底放下了。
顾景琛和顾景逸在路口等他。见他回来,顾景逸远远地就挥手:"这边!就等你了!"
原来,兄弟俩早就商量好了:等董事会的事一了,就押着她出门散心。顾景琛说,从契约结婚那天起,她就没真正歇过一天;如今风波平定,这趟旅程就当是补给她、也补给这段婚姻的一场迟到的“蜜月”。
"去哪?"苏念念笑着问。
"随便。"顾景琛耸耸肩,"走到哪算哪。天大地大,还怕没地方去?"
于是,第二天一早,苏念念抱着画板钻进副驾驶,顾景逸把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一行三人朝着海边的方向出发了。
他们沿着海岸线一路向南,白天赶路,傍晚落脚。顾景逸负责找馆子,顾景琛负责付账,苏念念则把一路的海景速写进画板——那些在婚约里被搁置许久的设计灵感,此刻全都活了过来。有说有笑、打打闹闹间,仿佛要把这一年亏欠自己的时光,全都补回来。
途中,也有人认出苏念念,想请他出面办事。苏念念婉拒了大多数,只挑了一两件顺手的帮了。如今的他,已经学会了取舍——什么事该管,什么事该放,心里都有一杆秤。
夜里,三人在营地外的草地上铺开毯子,头枕着涛声数星星。顾景逸指着天边最亮的那一颗,非说像集团大厦顶楼的灯,被顾景琛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脑袋。
"你说,"顾景逸忽然开口,"这样的日子,能一直过下去吗?"
"为什么不能?"苏念念望着满天繁星,轻声说,"只要我们还在一起,什么样的日子,都是好日子。"
后半夜涨潮,海风从远处吹来,带着咸咸的水汽,把白日里残留的暑气一点点吹散了。
苏念念忽然想起婚约上那行小字——期限一年。可听着耳边一浪接一浪的涛声,她头一次盼着,那份合同永远都别到期。
苏念念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笑。属于他们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闲暇的时候,苏念念喜欢一个人到高处去。
婚约风波暂歇的那个傍晚,苏念念独自登上了顾氏大厦的顶层平台。凭栏而立,江风拂面,脚下的万家灯火一直铺到天边。只有在这种时候,她才能暂时放下契约婚姻带来的种种思量,让一颗心真正静下来。
这天傍晚,顾景琛找了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又在想事情?"
"没有。"苏念念难得地露出一丝笑意,"就是看看风景。"
顾景琛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夕阳正缓缓沉入远山,天边的云霞被染成了绚烂的橘红色,美得让人心醉。
"说起来,咱们有多久没这样安安静静地看过夕阳了?"顾景琛感慨道。
"记不清了。"苏念念想了想,"总有忙不完的事,操不完的心。"
"等这一切都结束了,"顾景琛说,"咱们找个地方,好好歇一阵子。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问,就晒晒太阳,喝喝茶。"
"好啊。"苏念念笑着应下,"到时候,可不许反悔。"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从楼下的车流灯火,聊到婚后那些别扭又暖心的琐事,又聊到一年之期到了之后各自的去向。谁都没说破,可谁都心里有数。不知不觉,夜幕彻底降了下来,星星一颗一颗地亮了起来。
下山的时候,苏念念回头看了一眼。灯火阑珊处,是他誓死也要守护的人间。
只是她心里清楚,大伯背后那只看不见的手还没收回去。想守住这份得来不易的安稳——连着她重开的设计工作室,连着那个愿意陪她吹山风的人——就得抢在下一次发难之前,把剩下的谜团一个个解开。
接下来的几日,苏念念闭门不出,把自己关在屋里,将整件事从头到尾细细梳理了一遍。
苏念念把大伯阵营里每个人的底细写成便签,一条一条钉在书房的软木板上,然后站在板前,一看就是大半天。哪些人还可以争取,哪些人早已死心塌地,哪些事是巧合,哪些事是有人刻意安排——渐渐地,一幅完整的图景在她脑海里拼了出来。
顾景琛送饭进来的时候,看到满墙的纸条,忍不住咋舌:"你这是要把脑子也用坏啊。"
"没办法。"苏念念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对手在暗,我们在明。不把这些想清楚,下一步就不知道该怎么走。"
顾景琛把饭菜放下,站在他身旁看了一会儿,忽然指着其中一张纸条说:"这条,我觉得有问题。时间上对不上。"
苏念念凑过去仔细一看,瞳孔微微一缩。果然,这个时间差他之前竟然没有注意到——如果这条线索的时间对不上,那就意味着,提供这条线索的人,说了谎。
而敢在这条时间线上动手脚的人,恰恰就是大伯阵营里最先沉不住气的那一个。
"好眼力。"苏念念拍了拍顾景琛的肩膀,"看来我这满墙的东西,没白贴。"
两夫妻相视一笑,谁也没有再说话。窗外的天色已经全黑了,可书桌前那盏亮着的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同一面墙上,安稳得让人踏实。
夜色渐深,集团顶层的方向隐约有微光闪烁。苏念念握紧了与股权协议有关的一切,心中清楚:属于他的资本之路,才刚刚进入最关键的阶段。
回到住处,苏念念没有立刻休息。他把今日发生的事在脑海中又过了一遍,将几个关键的细节默默记在心里。经历了这么多,他早已学会了一个道理:越是接近真相,越要保持清醒;越是临近胜利,越不能掉以轻心。窗外,月色如水,洒在他坚毅的侧脸上。明天,又将是崭新的一天,而他,已经做好了迎接一切挑战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