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0 黑云压城
谣言的风波，被顾景琛用雷霆手段压了下去。网上的帖子删的删，澄清的澄清，苏明达花大价钱买的那些"料"，最后只落了个不了了之。
日子像是重新平静了下来。
苏念念恢复了朝九晚五，每天坐车去工作室，晚上回家吃饭。顾景琛偶尔早归，两人就窝在沙发上看一部电影。有那么几个晚上，苏念念甚至觉得，这样的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也挺好。
但她很快就发现了不对。
先是街角报摊前那个总在看报纸的男人。她连续三天路过，他都在同一个位置，翻着同一版。再是小区门口那辆灰色的面包车，玻璃贴得严严实实，可有时车窗会摇下一条缝，露出一截望远镜的镜头。
苏念念没有声张。她照常上班，照常买菜，只是回家的路线悄悄绕了两条街。每一次绕路，她都能确认一件事：那辆车，一直跟着她。
周六下午，她在楼下遇见门卫大爷，大爷拉住她，压低声音："顾太太，前两天有个生脸儿来问您的作息，说是您家里的亲戚。我寻思着不对，就没细说。"
苏念念心里一沉，面上却笑着谢过大爷。回家后，她把门卫的话记在一张便签上，想了想，又画了个圈。
这天傍晚，她在家门口收到一个快递箱。箱子上没有寄件人，只有她的名字。她蹲在玄关，撕开胶带，看见里面的东西时，指尖一下子凉透了。
那是一张照片。照片上，父亲穿着囚服，站在监狱的铁门前，头发剃得短短的，脸上是干涸的、没有任何表情的疲惫。照片被人用剪刀剪成了十几片，整整齐齐地码在箱底。照片下面压着一张字条，只有一行字：
"识相点，把东西交出来。"
苏念念攥着那张破碎的照片，指尖发白。她没有哭，也没有叫。她只是蹲在地上，把碎片的顺序一张一张地排好，拼成父亲的脸。
拼好的那一刻，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十几片碎片重新收进箱子里。
"爸。"她轻声说，"你看着吧。"
从那天起，苏念念像是变了一个人。她买了一个黑色的笔记本，把这段时间发生的所有事，一条一条地记下来。大伯什么时候来的，说过什么话；那封信是谁寄的，从哪里寄出；若水和大伯见了几次面，谈了什么；网帖是从哪家公司发出来的，钱是谁转的。
她写得密密麻麻，像是要把这三年的空白，一笔一笔地补回来。
她还在本子的最后一页，画了一幅简简单单的图。最上面是父亲的名字，下面分出几条线，一条连着明远科技，一条连着苏明达，一条连着那份股权协议。她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忽然用笔在苏明达的名字旁边，重重地画了一个叉。
"大伯再厉害，也有软肋。"她在心里对自己说，"明远科技的账，顾氏合作的旧合同，他这些年转移的每一笔资产，都会说话。"
顾景琛回来时，看见她趴在餐桌上写东西，走过去一看，眉头立刻拧了起来："念念，这些事，我来查就行。"
"你查你的，我记我的。"苏念念抬起头，"多一双眼睛，总比一个人看漏强。"
顾景琛看着她，忽然有些心疼。他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念念，苏明达那边有动静。景逸说，他这两天在到处收买媒体，还往圈子里放了风声，说要给顾家一点颜色看看。怕是要有大动作。"
"我知道。"苏念念合上笔记本，"他等不及了。"
"你怕吗？"顾景琛问。
"怕。"苏念念老老实实地说，"可我更怕把爸的东西交出去，让他一辈子背着黑锅。"
顾景琛沉默了一会儿，握住她的手："念念，你记住，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你这边。"
"我知道。"苏念念反手握住他的，用力握了握。
顾景琛看着她，忽然说："念念，等这场仗打完，我重新娶你一次。"
苏念念一愣："我们不是已经……"
"那不算。"顾景琛打断她，"那次是契约，是交易。我要的是认认真真的，礼堂、鲜花、婚纱，我一样一样都补给你。你愿不愿意，再嫁我一次？"
苏念念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她使劲点了点头，又使劲摇了摇头，最后把脸埋进他怀里，闷声道："愿意。"
那晚下起了雨。
苏念念没有睡，披着外套站在卧室的窗前。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玻璃上，楼下那辆灰色的面包车还停着，车灯在雨幕里晕开一团昏黄。
她怀里抱着那份股权协议的复印件，纸张被雨水润湿的潮气浸得微微发软。她把协议举到眼前，一字一字地看过去，最后落在受益人那一栏：苏念念。
"爸，"她把协议贴在胸口，望着窗外的雨幕，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这笔账，我替你还。"
远处，一道闪电划过天际，紧接着是滚滚的雷声。雨越下越大，像是要把整座江城都洗刷一遍。
苏念念没有关窗。她站在窗前，任凭冷风灌进来，把睡裙吹得猎猎作响。她知道，平静的日子，大概要到头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顾景琛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走到她身边，把一件外套披在她肩上："睡不着？"
"嗯。"苏念念靠进他怀里，"在想明天。"
"明天有我。"顾景琛的下巴抵在她发顶，"还有后天，大后天。都有我。"
雨声里，两个人就这样并肩站着，谁也没有再说话。窗外的车灯缓缓驶过，像一双在暗处窥探的眼睛，可这一次，苏念念没有回头去看。
她握紧手里那份股权协议，望着雨幕尽头微亮的天际线，轻声说："来吧。我等着。"
可她没有退路，也从来不想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