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4 将计就计
假消息放出去的第三天,星辉果然上钩了。
那天下午,顾景琛把苏念念叫进办公室,指着一份刚收到的传真,眉头舒展:"星辉对外宣布,拿下了华悦酒店的品牌运营权,为期十年。"
"十年?"苏念念愣了一下,"华悦是咱们自家的酒店,他们怎么拿?"
"这就是有意思的地方。"顾景琛靠在椅背上,"我放出去的那份'最终方案'里,夹了一条假消息:顾氏打算把华悦的运营权打包出售。许国栋把这条消息传出去,方家当真了,连夜签了合同。"
苏念念眨眨眼:"那……合作方那边?"
"合作方是我让人安排的。"顾景琛说,"签出去的是个空壳公司,法人在海外,跟顾氏没半点关系。方家拿着那张合同去找华悦对接,华悦说压根没这回事。十年运营权,白白砸进去一大笔定金。"
苏念念张了张嘴,半晌才道:"你这手,够黑的。"
"承蒙夸奖。"顾景琛说,"跟你学的,正当防卫。"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笑完之后,苏念念却想起另一件事:"许国栋那边呢?他传了假消息,方家吃了亏,回头一查,第一个怀疑的肯定是他。他会不会狗急跳墙?"
"所以我让人盯着他。"顾景琛说,"他这几天晚上都在城西的茶馆见人。我让人装了录音,见了谁,说了什么,一清二楚。"
话音未落,办公室的门被人敲响。秘书推门进来,脸色有些为难:"顾总,楼下有位方先生,说是方氏集团的董事长,要见您。"
顾景琛和苏念念对视一眼。方成林,来得比他们预想的还要快。
十分钟后,方成林坐在了顾景琛的会客室里。他比苏念念想象的要老一些,头发花白,西装笔挺,一双眼睛却锐利得不像他这个年纪该有的。
"顾总好手段。"方成林端起茶,吹了吹浮沫,"我女儿在宴会上栽了个跟头,我本来想着,小辈之间的事,就算了。没想到顾总连我这个老家伙的棺材本都惦记上了。"
"方伯父说笑了。"顾景琛神色不变,"华悦的运营权,是您自己签的字。合同白纸黑字,总不是我按着您的手签的。"
方成林放下茶杯,慢条斯理地笑了:"是。是我老糊涂了,被人摆了一道。"他话锋一转,"不过顾总,您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大年纪了,还要出来跟你们小辈玩这一手吗?"
顾景琛没接话,静静地看着他。
"十年前,顾氏收购方氏珠宝。"方成林的语气渐渐沉下来,"那时候我资金链断裂,求到你父亲门上。你父亲答应得好好的,说只要我签字,债务一笔勾销。可合同签完第二天,他转头就把方氏的商标、渠道、客户名单,全转进了顾氏的名下。我守了三十年的家业,一夜之间,姓了顾。"
他抬起头,目光直直地落在顾景琛身上:"顾总,你说,这笔账,我该不该记?"
会客室里安静下来。苏念念坐在顾景琛身侧,只觉得掌心发凉。她下意识去看顾景琛,却见他也正看着她。
"方伯父,"顾景琛缓缓开口,"您说的这件事,我父亲生前从没跟我提过。我回去查了当年的合同,如果真如您所说,顾氏当年做得不地道——那我替父亲,向您道歉。"
方成林愣住了。他没想到顾景琛会是这个反应。
"但道歉归道歉。"顾景琛接着说,"星辉这几个月做的事,收购散股、抢项目、在我太太的展会上泼脏水——这些事,跟十年前的旧账,是两码事。您要讨公道,我陪您一笔一笔地算。可您要是把矛头对着我家里人,那我也只能奉陪到底了。"
方成林沉默了很久。他望着面前这个年轻人,仿佛在看另一个人的影子。半晌,他站起身,掸了掸袖口:"好。顾总这话,我记下了。旧账的事,我会让律师理一份清单送来。至于别的……"他顿了顿,"你最好祈祷,你家里的人,都跟你一样干净。"
他推门走了出去。皮鞋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苏念念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才发现自己后背都汗湿了。她转头去看顾景琛,却见他盯着方成林坐过的那把椅子,眉头微微蹙着。
"怎么了?"她问。
"他最后那句话。"顾景琛说,"他说'家里的人'。念念,星辉收购散股的事,我一直以为是许国栋传的消息。可许国栋只是营销部的,他经手不到股东层面的东西。"
苏念念的心猛地一沉:"你的意思是……公司内部,还有第二个人?"
顾景琛没有回答。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望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目光沉得看不见底。
"方成林今天来这一趟,与其说是兴师问罪,不如说是来下战书的。"他缓缓说,"他手里,恐怕还握着一张我们不知道的牌。"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城市华灯初上,却照不透那片越积越厚的阴云。
当晚,苏念念没有回别墅,直接去了工作室。华悦的项目初稿已经到了收尾阶段,合作方的反馈今天下午刚发回来,字里行间全是满意,还主动追加了一成的预算。她把反馈打印出来,贴在稿台最显眼的地方,看着那些红笔圈出来的"非常满意""超出预期",连日来的疲惫忽然就淡了几分。
她拿起手机,想给顾景琛打个电话,还没来得及拨号,顾景逸的电话先打了进来。
"嫂子,我哥在吗?"
"在公司加班。"苏念念问,"怎么了?"
"出事了。"顾景逸的声音难得正经起来,"今天下午,我爸生前的老搭档,沈伯年沈叔,把他手里百分之八的顾氏股份,过户给了一家投资公司。我查了一下那家公司的底——法人挂的,是方成林的侄子。"
苏念念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百分之八。加上星辉这段时间吸纳的散股,方家手里握着的,已经逼近百分之十五。如果再拉上两个盟友,就够得着董事会的门槛了。
"景逸,这事你哥知道吗?"她问。
"我刚给哥打了电话,打不通,估计在开会。"顾景逸说,"嫂子,你说方家这是要干嘛?收购我们家吗?"
苏念念望着窗外的夜色,没有回答。她想起白天方成林那句话:"你最好祈祷,你家里的人,都跟你一样干净。"
原来他说的不是公司内部的人,而是顾家自己人——沈伯年。那个当年跟着顾老爷子打天下的老臣,在顾老爷子去世五年后,把自己手里的股份,转手卖给了顾家最大的对头。
"景逸,"她说,"先别惊动你哥,也别让妈知道。这事,我来跟你哥说。"
挂断电话,苏念念在稿台前站了很久。窗台上那盆从别墅搬来的绿萝,叶子在夜风里轻轻摇晃。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又收回了手。
她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拨出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顾景琛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念念,我还在公司,晚点回去。"
"我知道。"苏念念轻声说,"景琛,你查查沈伯年。股份的事,景逸刚告诉我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顾景琛的声音响起来,低低的,却格外稳:"知道了。念念,你先回家,别熬夜。剩下的,交给我。"
"嗯。"苏念念说,"我等你。"
她挂断电话,把那份合作方的反馈收进包里,关了灯,锁好工作室的门。楼下的梧桐树在风里沙沙地响,像是也在等着什么。
这一夜,江城的灯火依旧通明。而有些人的棋局,才刚刚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