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3 生日宴
华悦的项目接了下来，苏念念的日子就彻底忙开了。
她白天泡在工作室里拉团队、改稿子，晚上回到家还要抱着平板看软装的色卡，常常一坐就到半夜。顾景琛劝过她几次，劝不动，索性也搬到书房陪她加班，一个看报表，一个画稿子，谁也不打扰谁，偶尔抬头对上一眼，又各自低头忙活。
"嫂子这是要拼命啊。"顾景逸有回来串门，看见满桌的图纸和色板，咋舌道，"哥，你也不拦着点。"
"拦得住吗？"顾景琛头也不抬，"她那个性子，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那你就不心疼？"
"心疼。"顾景琛说，"所以我把能替她挡的都挡了。供应商、报价、工期衔接，这些杂活我帮她捋平了，她就能专心画她那些画。"
顾景逸看着自家哥哥，忽然觉得有点不认识他了。以前那个冷面阎王，如今说起老婆来，眉眼都带着光。
周婉仪的生日定在月末，在老宅摆的家宴。苏念念提前一天把稿子赶完，又去商场给婆婆挑了一条丝巾，包得妥妥帖帖。生日当天，她穿了一身米白色的裙子，挽着顾景琛进门的时候，满屋子人都笑着看过来。
"念念来了。"周婉仪坐在上首，招手让她坐到身边，"瘦了，是不是最近太忙？"
"没有，妈。"苏念念笑着把礼物递过去，"是裙子显瘦。您看看喜不喜欢。"
周婉仪拆开丝巾，眼角笑纹都深了几分。一屋子人正热热闹闹说着话，门口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管家引着一个女人走了进来。
"夫人，方小姐来了。"
苏念念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方诗涵穿着一件酒红色的长裙，站在门口，笑容得体："周阿姨，我来晚了。我爸听说您过寿，特意让我过来给您道个喜。"
周婉仪笑着应了。方家和顾家是几十年的老交情，虽然这几年生意上生分了些，但面上情分还在。方诗涵落了座，目光状似无意地掠过苏念念，笑意更深了。
酒过三巡，有人起哄要看苏念念的作品。方诗涵顺势接话："是啊，苏小姐的工作室最近风头正盛，连华悦酒店那么大的项目都接下了。我正好带了份去年的设计年鉴，里面有几页，跟苏小姐最近展出的稿子，倒是神似。"
她说着，从包里抽出一本年鉴，翻到某一页，轻轻推了过来。满桌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苏念念身上。
苏念念低头看了一眼。那页上印着方诗涵大学时期的一组作品，构图、配色，确实和她展出的那幅海报有几分相近。换作不明就里的人，真会觉得是她抄了别人。
"方小姐记性真好。"苏念念放下茶杯，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楚，"不过你这本年鉴，是前年印刷的吧？那时候我这组稿子，已经在《风尚》的稿库里躺了一年多。"
她顿了顿："要我说，是我这个做学妹的，技不如人，撞了方学姐的思路。只是不知道，方学姐那年获奖的作品，怎么就跟我的初稿撞得这么准？"
满堂安静了一瞬。方诗涵脸上的笑，一点一点地僵住了。
顾景琛坐在苏念念身侧，慢悠悠地放下酒杯："方小姐，我太太的稿子，从大学到现在的存档，每一版都有日期。你要是想看，我让律师整理一份给你，寄到方氏集团的法务部。"
"景琛说笑了。"方诗涵干笑一声，"我就是看个热闹，哪至于惊动律师。"
"我这个人，向来不开玩笑。"顾景琛淡淡地说，"尤其事关于我太太的清白。"
一场风波，就这么被四两拨千斤地按了下去。席间气氛很快重新热络起来，方诗涵却再没主动开过口。散席的时候，她借口有事，提前告辞。
苏念念送走客人，正要转身进屋，林可儿忽然从门廊那边小跑过来，脸色有些发白："念念姐，我……我刚才去后院拿车钥匙，看见方诗涵在停车场，跟一个男的说话。那个男的……好像是你们公司营销部的许总监。"
苏念念的呼吸微微一滞。许国栋，顾氏营销总监，华悦项目里，恰好经手过所有报价文件的人。
她抬起头，望向停车场的方向。夜色里，两道车灯正一前一后地驶离老宅，渐渐消失在路灯尽头。
身后，顾景琛的声音响起来："念念，怎么了？"
苏念念转过身，看着他，轻轻地说："景琛，我大概知道，那个'内鬼'是谁了。"
顾景琛的脚步顿住了。
夜风拂过院子里的花枝，哗啦啦地响。苏念念站在原地，心里那团盘桓了多日的疑云，终于在这一刻，落到了实处。
两个人没有在老宅多留。回去的路上，苏念念把前因后果理了一遍："华悦的报价，是我们内部定的底价，连合作方都只知道个大概。可星辉那边开的条件，偏偏压在我们的底线上，一分不多，一分不少。能做到这一步的，只有经手过全部文件的人。"
"许国栋在顾氏干了十一年。"顾景琛握着方向盘，声音平静，"营销部上上下下，都喊他一声许哥。我接手公司那年，他帮着我稳过一阵子盘子。"
"所以我才更觉得蹊跷。"苏念念说，"十一年不贪，偏偏这时候松口，要么是被人捏住了把柄，要么是……他本来就没打算久留。"
顾景琛沉默了一会儿："你打算怎么办？"
"将计就计。"苏念念说，"他不是喜欢传消息吗？那我们就喂他一条假消息。明天的董事会，你把华悦的'最终方案'定为另一套——那套方案里，我们准备了一手星辉绝接不住的东西。"
顾景琛侧过头，看了她一眼。路灯的光一明一灭地掠过她脸上，那双眼睛里亮晶晶的，带着一点狡黠，又带着一点笃定。
"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些的？"他问。
"跟着顾总耳濡目染。"苏念念笑了笑，"再说了，我这叫正当防卫。他们先动的手，就别怪我接招。"
顾景琛把车停在别墅门口，熄了火。他没有立刻下车，而是偏过头，在昏暗的车厢里看了她很久。
"念念，"他说，"华悦那个项目，你那份分红，我给你提三成。"
"少来。"苏念念拉开车门，头也不回，"说好的，我赚的第一笔钱，一角钱分你。剩下的，都是我的。"
身后传来顾景琛低低的笑声，在夜风里散开，像是碎了一地的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