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31 平反昭雪
秋日的京城,天高云淡。
大理寺正堂之上,三司会审已至尾声。沈文渊披枷戴锁跪在堂下,往日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早已荡然无存。堂外挤满了来看审案的百姓,人人都等着看这位曾经只手遮天的大理寺卿如何收场。
主审官是刑部尚书。他翻开厚厚的卷宗,声音洪亮:"沈文渊,你任大理寺卿十五年,先后伪造卷宗十二宗,构陷先太子谋反一案,致使东宫满门获罪。如今铁证如山,你还有何话可说?"
沈文渊抬起头,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出声。他下意识地往堂外望去,似乎还指望着人群里能冒出一个替他说话的人。可人群里只有一双双愤怒的眼睛,往日那些簇拥着他的党羽,此刻一个也没有露面。
姜长宁就站在堂下。她穿着一身素净的宫装,怀中抱着一叠文书,那里面是她与周伯多方奔走才寻来的铁证。她没有说话,可她的目光一直落在沈文渊身上——十五年,从她被押进教坊司的那一天起,她就在等着这一刻。
"既无话可说,"刑部尚书一锤定音,"本官宣判:沈文渊构陷皇亲、篡改卷宗、贪赃枉法,数罪并罚,判斩立决,秋后问斩,家产充公,家眷流放三千里!"
惊堂木重重落下,堂内一片喝彩之声。
沈文渊的膝盖一软,整个人瘫倒在地上,连求饶的力气都没有了。
姜长宁闭上眼睛,泪水无声地滑落下来。
三日后,圣旨传遍后宫。
先太子谋逆一案,系沈文渊等人伪造卷宗、罗织罪名所致,如今真相大白,特为先太子平反昭雪,追封谥号"仁孝",移灵入皇陵;先太子妃追封"仁孝太子妃",与先太子合葬一处。太子府旧案卷宗尽数封存,凡被牵连的旧人,一律赦免,准许回京。
消息传到翊坤宫的时候,姜长宁正在案前抄录文书。她握着笔的手猛地一抖,一滴浓墨落在纸上,洇开一片。她放下笔,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退到屏风前,朝着皇陵的方向,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父亲,母亲,"她轻声说,"你们可以安息了。"
皇后娘娘从里间走出来,亲手扶起她:"长宁,这些年,辛苦你了。"
"娘娘言重了。"姜长宁的嗓音哽咽,"若不是娘娘暗中庇佑,臣妾此生也等不到这一天。"
"长宁,"皇后娘娘忽然压低声音,"周伯临走前托朕转告你一句话。他说,小姐不必再去寻什么旧日恩仇了,太子爷在天有灵,盼你好好活着。"
姜长宁怔了怔,眼眶又是一热。她想起小时候,父亲把她举过头顶,笑着说我家囡囡将来定比男儿强。那时她不懂这话的分量,如今才明白,父亲是把一辈子的期许都押在了她身上。
"臣妾明白。"她抬手抹去泪痕,"臣妾会好好活着,替父亲,替母亲,把这后半生过成他们盼着的模样。"
皇后娘娘拍了拍她的手背:"朕已与皇帝商量过。从今日起,擢升你为尚宫,掌六宫文书。你父亲当年蒙冤,你如今凭自己的本事挣回这份体面,也算替他争了一口气。"
姜长宁正要谢恩,殿外忽然传来一声通传:"太后娘娘驾到——"
姜长宁心头一凛。
萧太后扶着宫女的手,缓缓走进翊坤宫。她一身绛紫宫装,满头珠翠,脸上带着慈和的笑意,可那笑意落在姜长宁眼里,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冷意。
"皇后这里好生热闹。"太后在主位上坐下,目光慢悠悠地落在姜长宁身上,"这位,就是先太子家的姑娘吧?果然生得好模样。"
"太后娘娘过奖。"姜长宁垂首行礼。
"你父亲的事,哀家也听说了。"太后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怜惜,"沈文渊那等小人,真是死有余辜。好在天理昭彰,你父亲总算沉冤得雪了。"
姜长宁没有接话。她知道,太后越是和气,越说明她另有所图。当年父亲蒙冤,沈文渊只是执行者,真正能在背后掀起滔天巨浪的,从来都只有眼前这位慈眉善目的太后。
果然,太后话锋一转:"长宁啊,你如今贵为尚宫,前程似锦。可你要记住一句话——有些东西,知道了是福,不知道也是福。那封密诏的下落,就让它烂在岁月里吧。"
姜长宁的心猛地一沉。
"臣妾不明白娘娘的意思。"她故作不解。
太后看着她,目光幽深,仿佛要一直看到她的骨头缝里去:"你不明白,最好。哀家是心疼你,才多提这一句。你若执意要查,那密诏里写的究竟是真是假,可就由不得你了。"
她说完,也不等旁人答话,扶着宫女的手,施施然起身走了。那股雍容的做派,仿佛她不过是路过慈祥地指点了一句闲话。
翊坤宫里静得落针可闻。
皇后娘娘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长宁,她说的密诏,你可知道?"
姜长宁抬起头,目光坚定:"娘娘,臣妾的父亲当年,正是因为那封密诏才遭了毒手。密诏一日不现世,太后的把柄就一日握在她自己手里。臣妾——想要那封密诏。"
皇后娘娘看着她,半晌,终于点了点头:"好。你要查,朕便陪你查。可你要记住,太后既然敢亲自来提点你,就说明她已经在防着你了。此后的每一步,都要加倍小心。"
"臣妾记下了。"
走出翊坤宫的时候,暮色已经四合。晚风卷着桂花的香气扑面而来,凉意沁人。姜长宁抬头望着天际最后一抹霞光,忽然想起母亲临终前说过的话——凤凰栖于梧桐,终有一日要重返枝头。
她握紧了袖中的手。
凤归未央。还差最后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