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3 皇后
姜长宁成为皇后身边的女官后,日子过得小心翼翼。皇后对她颇为器重,经常让她陪同下棋、读书、写字。但姜长宁知道,这背后隐藏着多少算计。
长宁,皇后有一天问她,你对这宫里的事情怎么看?姜长宁心中一紧。她知道,这是一个考验。回皇后娘娘,奴婢觉得,这宫里的人和事,就像一盘棋。姜长宁谨慎地回答,每一步都要深思熟虑,不能有丝毫差错。
皇后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你说得对。皇后说,这宫里的人,个个都是棋手。那奴婢应该怎么做?姜长宁问。做好你自己的棋。皇后说,不要管别人的棋。
姜长宁点了点头。她知道,皇后在暗示她,不要卷入后宫的争斗。但姜长宁知道,她无法置身事外。因为她要寻找的真相,就隐藏在这后宫的深处。
此后的日子,她当差越发仔细。皇后读折子,她研墨;皇后抚琴,她添香;皇后与人说话,她便垂手立在三步之外,把该记的记进心里,把不该听的从耳朵里放出去。宫里人渐渐都知道,皇后身边新来的这个女官话少、手稳、眼睛干净——只有姜长宁自己知道,她那双眼睛,一刻也没有闲着。
当晚,姜长宁独自坐在窗前,望着天上的明月。她想起了父亲。那个曾经威严的父亲,如今却成了谋反的罪人。爹,她低声说,我一定会为你讨回公道的。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出现在她的窗前。那是一个身穿锦衣的年轻男子,面容英俊,眼神深邃。你是谁?姜长宁警觉地问。我是沈墨。男子说,锦衣卫指挥使。
姜长宁心中一惊。沈墨,这个名字她在情报中听过。他是新帝的心腹,也是后宫争斗中的关键人物。你来这里做什么?她问。来看看你。沈墨说,听说你很特别。
特别?是的。沈墨笑了笑,一个教坊司出来的女子,竟然能引起皇后的注意。这不寻常。
姜长宁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她知道,这个人并不简单。你想知道真相吗?沈墨忽然问。姜长宁心中一震。什么真相?你父亲被诬陷的真相。沈墨说。
姜长宁的瞳孔猛地收缩。你怎么知道?她问。沈墨没有回答,只是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给她。看完这封信,你就会明白。他说。然后,他消失在夜色中。
姜长宁打开信,看见上面只有一行字:柳贵妃,才是幕后黑手。
姜长宁的手开始颤抖。柳贵妃,那个宠冠六宫的女人,竟然是当年陷害父亲的元凶?她握紧信纸,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从这一刻起,她不再只是皇后身边的女官。她要成为一把刀,一把刺向柳贵妃的刀。而这场宫斗,才刚刚开始。
那一夜,姜长宁把那封信拆了又折,折了又拆。
信纸薄薄一页,她却觉得重逾千斤。柳贵妃三个字,像三根烧红的针,扎在她眼底。她不敢把信藏在箱笼里——宫中每隔几日便有例行搜检,箱笼、床褥、墙洞,都是搜检的常处。她想了半宿,最后把信纸细细搓成极细的细捻,绾进发髻内侧一根旧绒花的芯里。绒花颜色暗旧,谁也不会多看一眼。
做完这些,她吹了灯,在黑暗里睁着眼。
沈墨为什么要帮她?这个问题像水底的石头,沉在那里,搬不开。锦衣卫指挥使,新帝的心腹,这样的人,犯不着为一个废太子之女涉险。他递过来的每一个善意背后,必然也拴着一根线——线的那头是什么,她现在还看不清。
可她没有别的路。父亲留下的那句“勿为复仇而迷失自我”,她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念。父亲当年分明已经察觉了什么,才会写下那样的话;他不是死于谋反,是死于他知道的东西。要知道那是什么,她就得站到离真相更近的地方去。
更鼓敲过三更,窗外落起了细雨。雨点打在瓦上,沙沙的,像有人在屋顶上低声说话。姜长宁忽然记起幼时父亲带她在府中廊下听雨,父亲说:落子如听雨,急不得,也乱不得。
她把这句话默念了三遍,心绪一点点沉静下来。
雨声里,她把白日里见过的每一张脸重新想了一遍:谁与谁在宫道上多说了半句话,谁今日换了新样的裙边,谁来请安时眼圈是红的——这些零零碎碎,旁人看过便忘,她却像收棋谱一样,一页一页收进心里。父亲教过她:棋盘上没有一步废子,宫里也没有一句废话。
想到后来,她的指尖在膝上轻轻动了动,竟是把这一日的人与事摆成了黑白两色:忠厚的归白,可疑的归黑;看不清的,先搁在天元附近,等着往后的日子落子验证。
天将明时,雨停了。檐角的水还在滴,一滴,一滴,敲在阶前的青石上。姜长宁起身,对着铜镜绾好头发,把那朵藏了信的旧绒花端端正正簪在髻后。镜中人面色还有些苍白,眼神却已经不似昨日那样慌。
她对镜中人轻轻点了点头。
从今日起,一步一步,走稳了。天大的冤屈、再深的算计,都急不得——她有的是耐心,也有的是记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