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归未央Chapter 12 / 40words

Chapter 12 步步惊心

威胁来得比她预想的还要快,快得连喘息的工夫都没有。 第二天一早,她在女史房的窗台上发现了一个不大的包袱。打开一看,里面是半幅带血的衣袖——前夜沈墨在宫门外遭人伏击,随从拼死才把他护了出去。衣袖里还裹着一张字条:下一个是谁,就不知道了。 苏嬷嬷看到字条,气得手都在抖:"这起子狼心狗肺的东西!老身这就去禀了娘娘,把她们一个个揪出来!" "站住。"姜长宁喝住了她,声音冷得像冰,"您现在去,正中她们下怀。" 苏嬷嬷红着眼眶站住了。姜长宁走过去扶她坐下:"嬷嬷放心,这笔账,我迟早会跟她们算清楚。但不是现在,也不是用这种方式。" 安抚好苏嬷嬷,她独自坐了很久。 对方这一招,攻的是心。她们不动她本人,专挑她身边的人下手,就是要让她怕,让她乱,让她自己乱了方寸。 可惜,她们打错了算盘。 她缓缓站起身,眼底没有怒意,只有一片叫人心悸的沉静。棋手落杀着之前,就是这样一种沉静。 她做出一连串安排:请苏嬷嬷暂且搬进女史房后院,出入由相熟的宫人结伴;又托沈墨在宫外暗中布下眼线;最后,她开始着手准备反击。 既然对方不按宫里的规矩来,她也没什么可客气的。 当天深夜,贵妃娘娘一党在宫外私置的一处宅院突然走了水。火势不大,没伤着人,却烧掉了不少东西——包括她们费尽心机搜罗来的那些构陷用伪证与私账。 第二天消息传开,椒房殿那边炸了锅。她们怎么也没想到,一直被动挨打的区区女官,竟敢先出手,而且一出手就打在七寸上。 "这只是个开始。"她立在宫墙的阴影里,遥遥望着那个方向,淡淡地说。 杀鸡儆猴,敲山震虎。她要让对方知道,姜长宁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想动她身边的人,就得先掂量掂量代价。 然而她心里也清楚,这一把火,等于彻底撕破了脸皮。接下来,对方的反扑只会更疯。 果然,没过两天,贵妃娘娘就放出话来:三天之后,要与她做个了断。 对决的消息一传开,翊坤宫上下连说话都轻声细气起来,决战前的阴影,罩在了每个知情人的头顶上。 接下来的几日,她闭门不出,把整件事从头到尾细细梳理了一遍。 她把所有相关线索写成小条,一条一条压进针线笸箩的夹层里,白日当值,夜里就着灯一遍遍地看。哪些人可信,哪些人可疑,哪些事是巧合,哪些事是精心安排——渐渐地,一幅完整的图景在她脑中成形。 苏嬷嬷送饭进来,见她伏在灯下勾画,忍不住叹气:"你这是要把自己也熬干啊。" "没办法。"她揉了揉发胀的额角,"对手在暗,我们在明。不把这些理清楚,下一步就不知道该往哪儿落子。" 苏嬷嬷把食盒放下,凑近看了片刻,忽然指着其中一张小条说:"这条,我觉得不对。时辰上对不上。" 她凑过去细看,心口微微一紧。果然,这个时辰差她先前竟没留意——若这一条的时间对不上,那就意味着,递这条线的人,说了谎。 谎话编得再圆,也总会在人前露出线头——说谎的人,自己就是最大的破绽。 "嬷嬷好眼力。"她由衷道,"看来我这一笸箩的东西,没有白理。" 两人相视一笑。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屋子里的灯,却显得格外叫人安心。 不当值的时候,她喜欢一个人登上御花园的假山,在最高处的亭子里坐一会儿。 站在御花园的假山顶上,吹着风,望着远处重重叠叠的宫檐,是她难得的放松时刻。只有在这种时候,她才能暂时把那些纷繁的算计抛在脑后,让心静一静。 这天傍晚,苏嬷嬷提着一篮新剪的桂花寻了过来,在她身旁的石凳上坐下。 "又在想事情?" "没有。"她难得地弯了弯嘴角,"就是看看晚霞。" 苏嬷嬷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夕阳正缓缓沉入宫墙之外,天边的云霞被烧成一片绚烂的橘红,美得让人心醉。 "说起来,咱们有多久没这样安安静静地看过夕阳了?"苏嬷嬷感慨道。 "记不清了。"她想了想,"白日当值,夜里理线索,总有忙不完的事,操不完的心。" "等这一切都了结了,"苏嬷嬷说,"你也该寻个由头出宫走走。晒晒太阳,逛逛庙会,把这几年欠自己的,一样一样补回来。" "好啊。"她笑着应下,"嬷嬷到时候可不许反悔。"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从眼前的晚霞说到前朝旧事,又说到将来的打算。不知不觉,夜幕四合,星子一颗一颗亮了起来。 出御花园的时候,她回头望了一眼。暮色里千门万户的宫灯次第亮起,那一豆豆暖光底下,是她拼了命也要护住的人间。 这份寻常的安稳,值得她拿出全部力气去守住。 夜色渐深,御花园的方向隐约有微光闪烁。她握紧了袖中那点与旧案有关的东西,心中清楚:属于她的宫斗之路,才刚刚进入最关键的阶段。 回到住处,她没有立刻歇下。白日里的一言一语、每个人的神色变化,都被她在灯下重新咂摸了一遍,几处要紧的细节默记在心。越是接近真相,越要保持清醒;越是临近胜负,越不能乱了分寸。窗外月色如水,照着她清瘦的侧影。明天,又将是新的一局。 三日之期,转瞬即至。 这天清晨,她特意换了一身素净的衣裳,对着铜镜整了整衣冠。镜中人面容平静,看不出半点波澜。 "准备好了?"苏嬷嬷在门外轻声问道。 "嗯。"她应了一声,迈步走出门去。宫中早已有人候着,一路引着她往御花园的方向走。贵妃娘娘约的地方,正是那里。 远远的,她便看见贵妃娘娘端坐在亭中,手边搁着一盏茶,神情高傲。见她走近,贵妃娘娘皮笑肉不笑地开口:"本宫还以为,你不敢来了。" 她停下脚步,端端正正福了一礼,淡淡道:"娘娘有请,奴婢岂敢不来。" 风过树梢,御花园里一片寂静,连鸟鸣都听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