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0 凤归未央
密诏的事，姜长宁压了一天一夜。
她不敢把这件事告诉皇后娘娘，也不敢告诉任何人。密诏的内容，已经超出了她所能想象的范畴——当年太子被诬陷谋反，真正的幕后主使，是当朝太后的弟弟。可太后的弟弟，如今依然是朝中重臣，位高权重。如果她把密诏交出去，不仅自己性命难保，连皇后娘娘也会卷入其中。
第二天天未亮，她起了身，在偏院里静静坐着，想着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是皇后娘娘身边的苏嬷嬷。
"娘娘让我来传话，"苏嬷嬷压低声音，"贵妃娘娘昨夜在太医院密库被人发现，昏迷不醒。太医说，她……她可能撑不过今儿了。"
姜长宁的心猛地一沉："贵妃娘娘怎么会去太医院密库？"
苏嬷嬷摇摇头："老奴也不知道。可贵妃娘娘去之前，似乎也在找什么东西。"
姜长宁忽然想到——贵妃娘娘在档案室里烧掉的，可能只是一部分线索，而她要找的真正东西，藏在了太医院密库里。可她不知道密库在哪里，或者说，她知道，却找不到。
"贵妃娘娘……"姜长宁喃喃道，"她也在找密诏。"
苏嬷嬷看着她，忽然问道："姜小姐，您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姜长宁看了她一眼，缓缓摇头："我不知道。"
苏嬷嬷叹了口气："娘娘让我来，也是想问问您。贵妃娘娘临终前，让人传了一句话——说密诏在太医院密库，但密诏的后半部分，被藏在了翊坤宫。"
"翊坤宫？"姜长宁一愣，"皇后娘娘的寝宫？"
苏嬷嬷点点头："娘娘说，密诏的后半部分，是您父亲当年亲手藏起来的。"
姜长宁的心，剧烈地跳动起来。
父亲亲手藏起来的密诏——原来父亲当年，并非只是保管密诏的负责人，更是密诏的守护者。他把密诏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藏在太医院密库，另一部分，藏在翊坤宫。
"娘娘现在在哪里？"她问苏嬷嬷。
"在翊坤宫里，等您。"
姜长宁站起身，整了整衣襟，跟苏嬷嬷一同前往翊坤宫。
翊坤宫里，皇后娘娘端坐在凤榻上，脸色比昨日更加苍白，眼神却比往日更加坚定。她见姜长宁进来，微微一笑："长宁，你来了。"
"娘娘。"姜长宁跪下行礼。
"起来吧。"皇后娘娘道，"朕找你来，是有件事要交给你。"
"娘娘请吩咐。"
"密诏的后半部分，"皇后娘娘的声音压得很低，"在你父亲当年住过的地方，也就是现在的教坊司旧址。朕已经派人去看过了，那里有一处暗格，密诏的后半部分，就藏在那里。"
姜长宁的心一紧："娘娘要奴婢去取？"
皇后娘娘点点头："朕要你，亲自去取。取回来之后，由你决定——是把密诏公之于众，还是将它永远封存。"
姜长宁怔住了。
皇后娘娘把选择权交给了她。
"娘娘，"她缓缓开口，"您为何要这么做？"
皇后娘娘看着她，目光深邃："因为朕知道，你父亲当年，也是把选择权留给了你自己。密诏里记载的真相，不该由朕来决定。它该由你——当年的受害者，如今的见证者，来决定。"
姜长宁的眼眶，忽然热了。
她走出翊坤宫，朝着教坊司旧址的方向走去。
天还未亮，宫里的路，安静得像是整个世界都睡了。只有她的脚步，一步一步，踏实而坚定。
她来到教坊司旧址，推开那扇已经斑驳的木门。院墙已经坍塌了大半，野草从砖缝里钻出来，在晨风中摇曳。可她知道，暗格就在那棵老槐树下。
她蹲下身，拨开杂草，用手指一寸寸摸索。终于，在树根旁的泥土里，她摸到了一个硬物。
那是一个小木匣，盒盖上刻着一个"宁"字——是她小时候父亲给她取的名字。
她打开木匣，里面果然是一份密诏的后半部分。她把两份密诏拼在一起，终于看到了完整的真相。
原来，当年太子并非真的谋反，而是被太后的人陷害。太后的弟弟，才是那个真正与外敌勾结的人。太子发现后，秘密写了密诏，准备呈给皇帝。可密诏还未送出，太子就被幽禁，密诏也被人夺走。
而那位一直藏在背后、操控一切的，正是如今权倾朝野的当朝宰相。
姜长宁握着密诏，手在微微发抖。
她知道，这份密诏一旦公之于众，必将在朝中掀起轩然大波。可她更知道，她不能退缩。
她站起身，将密诏小心收好，朝翊坤宫的方向望去。
凤归未央。
她终于明白，自己要走的路，到底是什么。
她知道，自己已经迈出了重要的一步。接下来，她要把密诏公之于众。
可她更知道，这条路不会平坦。权臣的力量盘根错节，一旦暴露，她将有性命之忧。
"父亲，"她在心里默默说，"女儿会为您讨回公道。"
她小心翼翼地把密诏包好，塞进怀里，翻墙而出。
晨光熹微，她站在宫墙外，望着那巍峨的宫门，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她要把这份密诏，公之于众。
可她知道，这并不容易。密诏涉及朝中重臣，一旦曝光，必将掀起轩然大波。她一个小小的女史，拿什么去对抗那些权倾朝野的人？
她正想着，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姜小姐，等一下。"
她回过头，看见一个穿着朴素宫装的女子正朝她走来。那女子大约三十来岁，面容清秀，眼神里透着一股沉稳。
"你是……"姜长宁有些警惕。
"我叫苏婉，是皇后娘娘身边的人。"女子微微福了一礼，"我知道你在找什么。"
"你知道密诏的事？"
"知道。"苏婉道，"皇后娘娘让我来告诉你——密诏的事，已经引起了很大的风波。贵妃娘娘和皇后娘娘都在找它，如果你贸然公之于众，只会害了自己。"
"那我该怎么办？"
"皇后娘娘说，密诏可以给她。"苏婉道，"她会找到一个合适的时机，揭开真相。但在此之前，你必须保守秘密。"
姜长宁沉默了片刻，终于点了点头："好，我听娘娘的。"
苏婉笑了："很好。跟我来吧，皇后娘娘在等你。"
姜长宁跟着苏婉，来到了翊坤宫。
皇后娘娘端坐在凤榻上，见她进来，微微一笑："长宁，你来了。"
"娘娘。"姜长宁跪下行礼。
"起来吧。"皇后娘娘道，"朕知道你找到了密诏。朕让你来，是想告诉你——这件事，朕会替你处理好。你只需要做一件事。"
"什么事？"
"继续做你的女官，记录宫中事务。"皇后娘娘道，"有时候，真相不需要立刻公之于众。等到时机成熟，自然会有人替你发声。"
姜长宁点了点头："奴婢明白。"
她走出翊坤宫时，天已经大亮了。
她抬头望着那巍峨的宫墙，心中忽然感到一阵平静。
她知道，这条路还很长。但她不会再迷茫，不会再退缩。
她是姜长宁，是太子的女儿，是历史的见证者。
凤归未央。
她终于明白，自己要走的路，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