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零大院第9章 / 40

第9章 柳暗花明

展销会那天,市妇联的大院里人头攒动。二十多个摊位上,摆满了各家的手艺活儿:有绣花的,有纳鞋底的,有编竹器的。林小花的摊位前,围的人最多。 她把新做的十几件衣裳,一字排开挂在架子上。碎花长裙、素色衬衫、儿童小褂,件件针脚细密,样子时新。有个姑娘试了一条裙子,站在镜子前转了两圈,说什么也不肯脱下来。 "这件我要了!"她掏出钱,生怕别人抢了先。 旁边有人小声嘀咕:"这是谁家的手艺?" "你不知道?就是报纸上登过的那个,'小花裁缝铺'的林小花!" 消息一传十、十传百,摊位前的人越围越多。临近晌午,王局长陪着市里的领导也来看展销会。走到林小花的摊位前,他停下脚步,拿起一条裙子端详了半天,转头对身边的领导说:"这就是我跟您提过的那位林小花同志。她的裁缝铺,是咱们市个体经济的样板。" 领导点了点头,笑着问林小花:"林师傅,往后有什么打算?" 林小花定了定神,答道:"把衣裳做好,把手艺教出去,让想学的人都有口饭吃。" 领导连声说好。李主任在一旁,脸上笑开了花。到了下午,连百货大楼的采购科长老赵都来了。他拿起一件衬衫翻来覆去地看,又抖开一条裙子看了看针脚,点了点头:"林师傅,你这些货,我们百货大楼全要了。你能供多少,我要多少。" 林小花心里怦怦直跳,脸上却还端着:"赵科长,您过奖了。这批货我先赶出来,下批货跟您签个供货协议,成不成?" "成!"赵科长爽快地说,"就冲你这手艺,协议我定了。" 展销会还没散,林小花就签下了两张供货单。一张是百货大楼的,一张是供销社的。她捧着那两张纸,手心里全是汗。 消息传回大院,张大爷乐得合不拢嘴:"好!好啊!小花这回是真出息了!" 可也有人高兴不起来。 展销会办完没几天,城南服装厂里忽然传出消息:马富贵的厂子,用劣质下脚料做衣裳,被顾客找上了门,堵在厂门口骂了半条街。原来,马富贵当初断了林小花的布料,转头把那批一等布里的次品,掺进了自家厂子的货里。纸里包不住火,事情一闹开,他这些年攒下的名声,一夜之间全毁了。 消息传到大院里,张大爷坐在门口的石墩上,把来龙去脉讲给大伙儿听。讲到马老板被人堵在厂门口,他拍着大腿直乐:"这就叫自作自受!当初给咱小花使绊子,这下全还回去了。" 刘婶也插嘴:"要我说,还是小花有福气。人正,走到哪儿都不怕。" 更让林小花没想到的是,马富贵竟亲自登门来赔不是。 "林老板,是我有眼无珠,对不住你。"他站在铺子门口,脸上讪讪的,"你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 林小花看着他,心里没有半点得意。她只是平静地说:"马老板,生意场上,你争我夺,本来也算平常。可你糟蹋的是自个儿的名声,这买卖,往后怕是不好做了。" 马富贵红着脸,连声说是,灰溜溜地走了。 婆婆在门里看着,忍不住啐了一口:"活该!叫他欺负人!" 林小花却拉住了婆婆:"妈,得饶人处且饶人。他如今栽了跟头,要是能改过,咱们也没必要揪着不放。" 她这句话,被来串门的刘婶听见了。刘婶回去一说,大院里的人都念她的好:"小花这丫头,心肠是真的正。" 几天后,春妮找上门来,进门就哭。 "花姐,马老板的厂子倒了,工钱也没给全。我知道我没脸回来,可……可我想求您,再收留我一回。" 林小花叹了口气。她想起春妮走那天的背影,心里不是没有怨的。可看着春妮哭得可怜,她那点子怨气,又散了。 "回来吧。"她说,"工钱还是照旧。以后别再朝三暮四,好好把手艺学扎实了。" 春妮破涕为笑,一个劲地点头。 头一天上工,巧云坐在角落里,脸涨得通红,连针都捏不稳。王阿姨打趣她:"巧云丫头,你这手是借来的?抖成这样。" 巧云讷讷地说:"我……我怕做坏了,浪费花姐的布。" 林小花走过去,把自己的样板放在她面前:"不怕,头一回都这样。你跟着我做,做坏了不算你的。" 巧云这才慢慢放开手脚。小虎趴在门边看热闹,看得直打哈欠也不肯去睡。婆婆赶他:"小祖宗,你妈她们干活,你守着做什么?" 小虎一本正经地说:"我看着我妈妈,她就不累了。" 满屋子的人都笑了。 日子渐渐又顺了起来。林小花想着李主任说过的话,索性在大院里张罗起一个缝纫组:春妮、秀兰、王阿姨,还有刘婶家的巧云,都跟着她学手艺。白天各忙各的,晚上凑在她家堂屋里,灯下飞针走线,说说笑笑。 婆婆看着满屋子的女人,笑着摇头:"这哪是缝纫组,分明是一屋子叽叽喳喳的麻雀。" 林小花也笑。她心里清楚,自己这一路走过来,靠的从来不只是运气。她教她们针脚,教她们算料,也教她们堂堂正正做人。 王局长听说这事,专程来了一趟,看过缝纫组的活计,连声称赞:"小花同志,你这个'典型',当得名副其实。你带着大伙儿一起致富,这才是上面要推广的样子。" 送王局长出门时,林小花忍不住问:"王局长,我就怕自己担不起这个'典型'的名头。" "担得起。"王局长站住脚,回头看着她,"典型不是供在台子上看的,是领着大家往前走的。你带着她们挣了钱,这比什么都实在。" 林小花送走王局长,站在院门口,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里又踏实,又有一丝说不清的沉。 她的生意越做越大,名声越来越响,可她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不远处悄悄酝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