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新气象

大华服装社挂牌那天，是个大晴天。 鞭炮从厂门口一直放到大院里，红纸屑落了满地。秀兰、春妮、王阿姨，还有刘婶家的巧云，都换了一身崭新的工装，胸前别着小红花，站在车间门口，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花姐，"秀兰拉着林小花的袖子，声音又脆又亮，"咱们这服装社，往后真能自己接活？" "能。"林小花站在牌匾下，望着那五个烫金大字，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热流，"不但能接活，还要接大活。往后咱们做出来的衣裳，不光要卖给咱市里的人，还要卖到省城去，卖到全国各地去。" "真的假的？"春妮睁大眼睛。 "真的。"林小花笑着说，"王局长说了，省里正要办一场服装展销会，咱们大华服装社，是市里点名要去的样板。只要咱们把手艺练好，不愁没销路。" 众人欢呼起来。婆婆站在人群外，看着儿媳被簇拥在中间，眼里泛起一层水光，嘴里念叨着："好，好……" 当天下午，服装社就迎来了第一笔大订单。市里的一家国营百货大楼，订了三百件春秋款女装，要求一个月内交货。林小花算了算工期，心里有了底。她连夜赶制样衣，第二天挂在车间里，把裁剪、缝纫、锁边一道道工序拆开，给每个组员分了工。 "咱们不图快，图的是稳。"她站在样衣前，一字一句，"这一批要是做砸了，砸的不光是咱们的招牌，还是市里对咱们的信任。大家伙儿，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一个月后，三百件女装如约交货。百货大楼的经理验完货，当场又追加了五百件，还主动提出要跟大华服装社签长期合同。 消息传回厂里，连秦厂长都坐不住了，亲自跑到车间看了半天，竖着大拇指直咂嘴："小花同志，你可真是把咱们厂的日子，过活了！" 转眼到了年根底下。 厂里结算全年账目，头一回有了盈余。秦厂长拍板，按计件章程给大家发年终奖。发钱那天，车间里排起长队，老车工刘师傅领着一沓票子，蹲在墙角数了三遍，站起身，冲着林小花的方向，重重拱了拱手："林科长，服了。老刘我这辈子，头一回信一个女同志能把账算得这么明白。" 林小花连忙摆手："刘师傅，这是您多劳多得，跟我没关系。" "跟你没关系？"刘师傅瞪眼，"那计件的章程，是谁定的？要不是你，我今年哪能多挣这些？" 周围响起一片笑声。笑声里，林小花看见何会计站在人群外，犹豫着，终于朝她走了过来。 "林科长。"何会计声音有些闷，"那年的事，是我糊涂。侯科长许我转正，让我把账抹平，我……我鬼迷心窍了。您要记恨，我认。" "何会计，"林小花看着他，叹了口气，"您那本账，我进厂头一天就看出不对了。可您后来提醒我'多留个心眼'，这份情，我记着。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往后这账，还得靠您这把老算盘帮衬着。" 何会计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嘴唇哆嗦了半天，重重点了点头。 除夕夜，大院里张灯结彩。家家户户贴对联、挂灯笼，孩子们举着糖葫芦满院跑。林小花家也头一回过得这么热闹——桌上摆了八个菜，小虎穿着一身新棉袄，围着桌子转圈，直喊"过年啦过年啦"。 赵大强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塞进林小花手里："给。攒了大半年了。" 林小花打开一看，愣住了。那是一沓整整齐齐的钞票，全是一块两块的毛票，数了数，正好够买一车青砖。 "大强，你这是……" "我想着，等开春了，"赵大强挠了挠头，笑得有些腼腆，"咱们把老屋翻修一下，盖两间新房。小虎大了，该有自己的屋子了。你看，成不成？" 林小花捏着那沓毛票，眼眶忽然热了。她想起刚穿越来的那个早晨，躺在破旧木床上，连灶火都烧不好；想起大雪天支摊卖煎饼，冻得手背全是裂口；想起那些被人刁难、被人算计、咬牙不肯低头的日子。 "成。"她哑着嗓子说，"盖。咱们把小虎养大，把妈伺候好，把日子，过成全院最红火的。" 窗外，鞭炮声噼里啪啦地响了起来。远处，不知谁家放起了一束烟花，在墨蓝色的夜空里炸开，落成满天星子。 大年初二，王局长又来了。这回他带来的是个更大的消息——省里要召开个体经济先进集体表彰大会，点名让大华服装社作为代表，去省城发言。 "小花同志，"王局长站在院门口，笑得眼角都是褶子，"准备好了没有？" 林小花站在门里，晨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回头看了一眼屋里——婆婆正坐在灶台边烧火，小虎趴在桌上写作业，赵大强在院子里劈柴，一斧一斧，落得又稳又实。 她转回头，笑着说："准备好了。这回，我替咱们大院，替咱们厂，替所有把日子过明白的人，去省城讲一讲。" 屋里传来小虎脆生生的喊声："妈，快点，班车要开啦！" 林小花应了一声，转身进屋，提起那只装得满满当当的旧皮箱。皮箱里，装着她连夜赶出来的样衣，还有一叠写得整整齐齐的发言稿。 远处，开往省城的班车，正按响第一声喇叭。晨光里，大华服装社的金字招牌，被朝阳镀上一层亮堂堂的光。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