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迎难而上
断了货,铺子里的布料撑不了几天。林小花把账本摊开,一笔一笔地算:手里的存货还能做半个月的活,可半个月以后呢?
她不能等。她决定先想出路。
夜里,小虎睡了,林小花趴在桌上,把脑子里那些从书上看来的、听人讲过的衣裳样子,一点一点翻出来。百褶裙、连衣长裙、收腰的短袄……这些款式在七十年代的大街上还见不着,可这年头布票刚放开,市面上正时兴新样式。要是能做出来,肯定有人抢着买。
她越想越兴奋,索性披上衣裳,把家里的旧报纸翻出来,拿着剪子,照着心里想的样子,剪出一个个纸样。
婆婆起夜,看见堂屋里亮着灯,吓了一跳:"小花,大半夜的,你不睡觉做什么?"
"妈,我在画样子。"林小花头也不抬,"明儿给您看个新鲜东西。"
小虎也被惊醒了,光着脚丫跑出来,看见满桌的纸样,好奇地伸手去摸:"妈,你在做什么?"
"做新衣裳。"林小花把他抱到腿上,"你看,这是裙子的样子,这是袖子的样子。等衣裳做好了,妈给你也做一件新褂子。"
"真的?"小虎眼睛亮晶晶的,搂着她的脖子,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妈最好了!"
婆婆在一旁看着,笑着摇头,转身回屋,给他们娘儿俩一人披了件衣裳。
第二天,林小花拿着纸样,先做了一条碎花的长裙。裙腰收紧,裙摆放开,走路时轻轻摆动,比大街上那些直筒筒的衣裳精神多了。
婆婆看了,眼睛一亮:"哟,这裙子倒好看,就是……会不会太招摇了?"
"妈,您穿出去试试。"林小花笑着说,"要是有人说闲话,您就说是儿媳妇的手艺。"
婆婆嘴上说不敢,可架不住林小花撺掇,还是把裙子穿上了。这一穿,大院里可炸了锅。王阿姨拉着婆婆左看右看,直夸好看;连一向挑剔的刘婶都忍不住问:"这衣裳,小花还有没有?"
"有!"林小花笑着应道,"您要喜欢,我给您也做一条。"
衣裳的样子有了,可布料还是没着落。张大爷替她出了个主意:"城南供销社的老周,跟我是老交情。他那儿压着一批处理布,花色是旧了点,可料子是实打实的好棉布。要不你去看看?"
林小花第二天一早就去了。老周听张大爷提起过她,见她来了,倒也痛快:"这批布压了两年了,你要要,我按出厂价给你,不赚你的。"
林小花摸了摸布面,厚实、绵软,除了颜色素净些,没别的毛病。她心里盘算了一下款式,素布有素布的做头,正好拿来做这些新样子。
"这批布,我按您说的价拿。"林小花斟酌着说,"只是我有个条件,往后您这儿要是再进这种素布,头一个留给我。"
老周笑了:"你这丫头,倒是会打算盘。成,冲张大爷的面子,我应下了。"
"周师傅,我全要了。"她干脆地说。
老周有些意外:"这可是两百多尺,你都吃得下?"
"吃得下。"林小花把钱数好,递过去,"您放心,我拿它做的衣裳,指定卖得出去。"
货拉回来的那天,林小花把绣架支在院子里,带着婆婆和留下来的帮手秀兰,连夜赶工。新款式一挂上铺子的窗棂,第二天就卖出去七八件,连外头街上的姑娘都闻着信儿找来了。
夜里,林小花把婆婆和秀兰叫到跟前,教她们新式的收腰、打褶、盘扣。秀兰学得认真,手上起了泡也不肯停;婆婆年纪大了,眼睛花,穿针总是穿不上,急得直叹气。林小花就替她纫好针,安慰道:"妈,您只管做最简单的活儿,复杂的交给我。"
王阿姨和刘婶听说了,也跑来瞧新鲜。刘婶看着那排新裙子,啧啧两声,又酸又服气:"这手艺,就是拿到省城去,也不丢人。"
妇联的李主任听说她这边势头正好,专程跑了一趟:"小花,下个月市妇联要办个妇女手工业展销会,我给你留个最好的摊位,你把你这些新衣裳都带上。"
林小花大喜过望:"真的?那可太好了!"
李主任走后,林小花掰着手指头算日子:离展销会还有二十多天,只要这二十多天顺顺当当,她的铺子不光能起死回生,还能借着展销会,把名声打到全市去。
第二天,李主任派人送来两匹展布和一块写着"小花裁缝铺"的木牌子,还捎话来说:"摊位我给你留着,靠门口,最显眼的地方。你好好准备。"
林小花摸着那块新牌子,心里热腾腾的。她把展布裁开,做了一面小小的布幌子,又连夜赶出几件最拿手的样式,用竹竿一件件撑起来,摆在堂屋里,只等展销会那天一亮相。
夜里,赵大强把攒下的工资递到她手里:"拿着,买布用。别老想着省。"
林小花不肯要:"你留着,家里开销大。"
"我一个大男人,还能让媳妇为几尺布发愁?"赵大强把钞票塞进她手心,语气不容商量,"拿去。等你的新铺子赚了钱,再还我。"
林小花望着手里的钱,眼眶一热。她把钱小心地收好,又拿起剪子,坐回灯下。这一晚,她屋里的灯,一直亮到后半夜。
灯下,她一边缝,一边在心里盘算:展销会要是成了,百货大楼的单子就能接住;供货的渠道,也得再找两家,不能一棵树上吊死。马富贵能断她一时的货,断不了她一辈子的路。
窗外,大院里静悄悄的,只有偶尔几声虫鸣。林小花摸了摸刚做好的裙子,心里踏踏实实的。
管他马富贵使什么绊子,她林小花的路,谁也挡不住。